范振禄坐在病床上,左脚尖比前两天抬得更高一些。
照片下面,是老人自己让女儿打的字。
“猫最近吃饭没有挑食,食堂的馒头别换回去。”
林长生看着那行字,笑了。
病人还有心思惦记馒头,至少今晚比前几天好过。
第二天,陆承章到了清溪镇。
他没有让顾安平提前安排欢迎,拎着一个旧文件箱直接进了林长生家。
追风落在院墙上,盯着他手里的箱子看。
“你这鹰是不是觉得我偷了你家东西?”陆承章抬头问。
“它盯谁都那样。”
两人进书房,陆承章把文件箱打开。
里面有两册不同年份的杏林九脉影印资料,还有一份写着借阅范围的旧协议。
周德明当年签过字。
公开医案目录可供学术整理,火针与特殊针法原始手稿不得复制,更不得以师门名义商业授权。
“他违反过?”林长生问。
“我当年发现有人影印了封面,后来收回过一次。”
“您为什么没说?”
陆承章把纸压平。
“那时只是一张封面,没见到谁拿去害人。”
林长生看向他的脸。
老人比前些日子显得疲惫。
“现在呢?”
“现在有人把封面挂在收费课程后面,还让病人付了代价。”
陆承章又取出一份更旧的名单。
名单末端,那个被浓墨抹去的名字,仍然看不清。
“你以前问过这个人是谁。”陆承章说。
林长生没有催他。
“他叫周怀朴。”
周德明的祖父。
年轻时,周怀朴曾是杏林九脉里极有天分的一人,善于整理复杂病例。
后来,他在一项尚未完善的针药尝试中急于求成,让一名患者受到严重伤害。
“当年那件事,并不是一针下错那么简单。”陆承章说。
“有人提醒过风险?”
“陈重山提醒过,我也提醒过,他却觉得再拖几年,好方法就会烂在纸上。”
患者后来得到治疗,但伤害没有被抹去。
周怀朴承担了该负的责任,自请将名字从九脉传承册中划去,不再以旧名教授那套尚未成熟的方法。
“他后来怎样?”林长生问。
“继续在小地方看病,直到去世,也没再拿这件事替自己立名。”
陆承章看着那片浓墨。
“我不说,不是为了给他留神秘。”
“是怕有人只听见天才失足,看不见那个受伤的患者。”
林长生把名单放回桌上。
“周德明知道?”
“知道,他少年时还替祖父抄过病案。”
院子里,追风扑腾了一下翅膀。
陆承章继续说,周怀朴临终前留下一段手写话。
如果后人借九脉之名卖未证之术,即使所用是他的旧稿,也不该算作传承。
那段话保存在陆承章手里。
他过去一直没有公开。
现在,至少该交给调查人员核对真伪和相关材料来源。
林长生没有让他把纸直接发到网上。
原件鉴定、借阅记录、授权边界,每一步都要走清楚。
陆承章点头。
“你跟陈重山真像,明明该拍桌子,却先找台账。”
“拍桌子您已经拍过了。”
“那倒也是。”
陆承章终于笑了。
中午,两人在赵婶家吃饭。
赵婶不认识陆承章以前在省中医药大学的身份,只当他是林长生的老朋友。
她给老人多盛了一碗汤。
陆承章喝了两口,忽然问能不能给他打包一份。
“回去还有?”赵婶问。
“带给顾安平,让他知道你们镇上的饭比京城接待餐好。”
赵婶笑得眼睛都眯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