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会批康复设备采购,却不会正确扶一个老人起身。
孟佳让他现场演示,他两手往老人腋下一伸,立刻被叫停。
“赵院长,先别拉。”
赵广平僵在原地。
旁边的陈福安看热闹不嫌事大。
“你也不会?”
赵广平收回手,老老实实点头。
“今天开始学。”
陈福安顿时高兴了。
“那我不是最笨的。”
病区里笑声响了一阵。
林长生站在门边,没有替院长解围,只让孟佳继续教。
老人起身时要考虑疼痛、平衡、体力和支撑,不能把照护简化成力气够大。
赵广平学了三遍,第三遍才顺利完成。
孟佳让他再向家属讲一遍。
赵广平讲到一半忘了顺序,只能重新看记录。
林长生这才开口。
“现在知道家属为什么拿着三页指导,也不一定会了?”
赵广平苦笑。
“知道了。”
当天下午,医院调整出院康复指导流程。
不增加一堆新的表格,而是增加实际演示、家属复述与问题记录。
对于没有陪护的患者,则联系社区确认后续支持,不再让一句无人照顾停在病历里。
韩笑负责审核第一批记录。
她发现部分家属很会点头。
问懂没懂,人人说懂。
让他们现场操作,才暴露出助行器放得太远、扶人方向错误等问题。
陆晨曦把这些常见错误画成简单示意图,拿给林长生看。
林长生删掉其中两张复杂的图。
“别把所有情况画进一张纸,老人看不清。”
“那分开?”
“按他实际需要发。”
许嘉木负责电话随访,第一天下午就遇到一位老人抱怨。
“医院让我少走,我女儿现在不让我出屋。”
他赶紧核对原始医嘱。
原本写的是暂缓无保护的远距离步行,并不是完全卧床。
许嘉木把情况报给孟佳,约好次日重新沟通。
林长生听完,没有只夸他认真。
“我们的话有没有让人容易误解?”
许嘉木翻开记录,沉默了一下。
“有,写得太省事。”
“那就改,不要每次都怪家属理解错。”
晚上,十户家庭的初评汇总完成。
其中七户存在明确的环境风险,四户照护者自身健康需要评估,三户使用了未经指导的康复设备。
只有一户主要问题是设备不足。
赵广平看着数据,决定申请社区联合改造支持。
林长生提醒他先区分谁负责什么。
医院负责医疗与功能评估,社区协助生活支持,施工与产品安全由相应专业人员承担。
“别为了办好事,把所有责任都揽进医院。”
赵广平把初稿中的全流程包办删了。
他现在越来越能理解,边界清楚不等于推卸。
次日上午,一名中年男人推着父亲来到康复科。
老人叫宋庆年,脑梗后右侧无力,出院三个月,家属说每天练两个小时,反而越来越不愿意动。
男人递上手机。
里面是老人每天训练的视频。
每一次站起,都有人在旁边大声喊加油。
老人皱着眉,额头满是汗,儿子却不断催他再来一次。
孟佳问老人哪里不舒服。
老人只看着儿子,不说话。
林长生让男人先去窗口补充既往资料,自己坐到老人旁边。
“今天不用练,先说说你最怕什么。”
老人抿了抿嘴。
“怕他说我不努力。”
声音不大,韩笑却听得心里一沉。
老人肩部疼痛明显,站立时又有晕眩,训练强度显然没有结合实际耐受调整。
进一步评估还发现,他白天进水很少,怕训练中途要上厕所耽误儿子。
男人回来后,林长生没有把父亲的话当众重复。
只把客观评估结果摆在桌上。
“你记录了训练时长,没有记录疼痛和头晕。”
“我想让他快点好。”
“他想喝水时,敢不敢说?”
男人愣住了。
他看向父亲,老人低下头。
沉默持续了很久。
最后,男人把手机扣在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