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知道家里没钱。”
“但你不能因为怕我辛苦,就把我从你的生活里赶出去。”
陶知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我不想让你记住我现在的样子。”
“那你想让我记住什么?”
陶知没有回答。
“记住你以前能挣钱,能干活,能把我扛在肩上。”
“你知道我真正记得的是什么吗?”
陶远吸了吸鼻子。
“我记得你每天回来都很晚。”
“记得你鞋上全是灰。”
“记得你明明累得坐不住,还是会给我削苹果。”
陶知低下头。
“我还记得你第一次送我去学校。”
“那天你说,读书比干活轻松。”
“后来我才知道,你说的是假的。”
陶知忽然笑了一下。
“读书也不轻松。”
“可你还是让我读下来了。”
陶远握住他的手。
“爸,你活着就是我最大的财富。”
陶知的眼眶湿透了。
他想把手抽回来,却被陶远握得更紧。
“别说这种话。”
“我说的是实话。”
“我现在是个病人。”
“你以前也是我爸。”
“以后可能连床都下不了。”
“那我就扶你。”
“可能会很久。”
“那我就慢慢扶。”
陶知看着儿子。
“你要上学。”
“我会去。”
“学费怎么办?”
“学校有助学金,也有奖学金。”
“生活费呢?”
“我可以申请助学贷款。”
陶知摇头。
“贷款也是债。”
“那也是我自己要承担的债。”
“你以后会很辛苦。”
“我不怕。”
陶知猛地抬高声音。
“你不怕,我怕。”
陶远被吓了一跳。
陶知的胸口剧烈起伏。
“我怕你为了我放弃学业。”
“怕你因为我去干不喜欢的工作。”
“怕你以后娶媳妇的时候,还在还我的医药费。”
“怕你有一天后悔,觉得我不该活这么久。”
他说到最后,声音已经完全哑了。
陶远抱住他的肩膀。
“我不会后悔。”
陶知僵在那里。
他似乎很久没有被儿子这样抱过。
“爸,你不是债。”
陶远哭着说道:“你是我家里的人。”
“我不想记住一个躺在床上的废人。”
陶知低声说。
陶远松开他。
“你不是废人。”
“你现在连水都要人递。”
“那我递给你。”
“连厕所都可能要人扶。”
“那我扶你。”
“连脸都瘦成这样。”
“那我就多看几眼。”
陶远擦掉眼泪。
“我想记住的不是你有没有力气。”
“我想记住你还在和我说话。”
陶知的目光彻底崩溃。
他捂住脸,身体不断颤抖。
陶远坐在床边,没有再说话。
五分钟后,陶知放下手。
“我想吃蒸饺。”
陶远愣住。
“什么?”
“你妈做的蒸饺。”
“我去买。”
“别买,家里做的。”
“那我回去拿。”
陶知点点头。
“少放油。”
“知道。”
门外,沈若晴正准备进去查看。
林长生抬手拦住她。
“让他们自己说。”
“已经很久了。”
“多久?”
“快五个小时。”
林长生看了一眼时间。
从上午十点开始,到下午三点,病房里一直传出断断续续的交谈声。
有争执,有哭声,也有很长的沉默。
妻子中途回来过一次。
她没有进去,只坐在走廊里擦眼泪。
赵广平送来费用审批材料时,也没有打扰。
直到下午三点半,病房门才被打开。
陶远先走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