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
“孩子要考试。”
“他已经考完了。”
“那就要准备上大学。”
“你认为他不知道家里的情况?”
陶知没有回答。
林长生看着他。
“你们家里所有人都知道日子不好过。”
“只有你觉得,自己一个人扛着,其他人就可以不用面对。”
陶知的嘴唇动了动。
“我是他爸。”
“所以你可以保护他。”
“但不能用死来保护。”
陶知的眼睛瞬间红了。
“我不死,难道让他看着我一点点烂掉吗?”
“你还没有烂掉。”
“癌症晚期了。”
“病情晚期,不代表人已经失去尊严。”
陶知咬着牙。
“我现在连吃饭都要别人喂。”
“那就先让别人陪你吃。”
“以后会不会连厕所都去不了?”
“可能会。”
林长生没有回避。
“但如果你需要帮助,接受帮助不等于你成了废人。”
陶知的肩膀开始颤抖。
“我不想这样。”
“我知道。”
“我不想让他看见。”
“我也知道。”
林长生把镇痛药放在床头。
“所以你更应该和他谈一次。”
“把你害怕的事情告诉他。”
“别只留下一份病历和一笔债。”
陶知久久没有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低声问:“他什么时候回来?”
“你想让他回来吗?”
“我不知道。”
“那就先让他知道你现在的情况。”
“我怕他分心。”
“他如果连父亲病重都不知道,才会更分心。”
林长生起身。
“今天先不安排长谈。”
“等你疼痛稳定,能吃一点东西,再决定。”
下午,陶知仍然拒绝进食。
不过他喝了半杯水,也配合护士完成了翻身和生命体征监测。
林长生每次查房都没有谈治疗。
第一次,他问陶知以前做什么工作。
“装修。”
“做了多久?”
“二十多年。”
“最难干的活是什么?”
“高空外墙。”
“怕不怕?”
“怕。”
“那为什么还干?”
“挣钱。”
第二次,林长生问他家里那棵枣树。
陶知说,树是儿子出生那年种的。
第三次,林长生问他儿子小时候是否淘气。
陶知沉默了很久,终于讲起一件小事。
儿子五岁那年偷拿锤子,砸坏了家里的木柜。
他没有打孩子,只让孩子陪着自己把木柜修好。
“修得怎么样?”
“歪歪扭扭。”
“你还留着吗?”
“柜子早扔了。”
“那时候你儿子哭了吗?”
“哭了。”
陶知说到这里,嘴角轻轻动了一下。
“他说以后再也不学木工了。”
林长生问:“现在呢?”
“他喜欢画画。”
“你支持吗?”
“支持。”
陶知的声音突然低下去。
“可我没钱送他去学。”
林长生没有接话。
陶知重新望向窗外。
“他后来自己学,画得还不错。”
“他考上什么专业?”
“建筑。”
“还是和你有点关系。”
陶知没有笑。
但他的手指不再紧紧攥着被角。
傍晚,陶远打来电话。
妻子把手机递到陶知面前。
陶知盯着屏幕,却没有接。
电话响了很久,自动挂断。
很快,第二个电话又打了过来。
陶知伸手拿起手机。
“喂。”
电话那头传来年轻人的声音。
“爸,你还好吗?”
“还行。”
“妈说你在医院。”
“胃疼,住几天就回去了。”
“你别骗我。”
陶知的呼吸明显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