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该由谁承担,按职业健康与劳动保障规定处理。”
蒋福生沉默下来。
林长生将正式诊疗建议书放在他面前。
“你今天带他们来,说明你心里还知道轻重。”
“要是真知道,就把这件事做到底。”
蒋福生看着三张纸。
“如果我不签呢?”
“这不是让你批准诊断。”
林长生语气平静。
“患者本人有权拿走检查结果,医院也会依规留档和转诊。”
“那我签不签有什么区别?”
“区别在于你愿不愿意配合停止他们继续接尘。”
蒋福生手指僵在桌边。
“项目经理不会同意。”
“你可以把我的话原样告诉他。”
“什么话?”
林长生直视着他。
“你今天压一张纸,明天就是一条命。”
筛查室内静得只剩空调送风声。
蒋福生嘴唇动了几下,最终没能说出反驳的话。
罗庆国望着他。
“蒋头,我跟你干了六年。”
“有三次下雨抢工,是我带人熬到天亮。”
“去年吊机出问题,也是我把下面的人拽开的。”
蒋福生低下头。
这些事情他都记得。
工地赶工时,他和工人蹲在水泥袋上吃过盒饭,也在寒冬里一起守过混凝土浇筑。
后来工程越接越多,催进度的人越来越多,他渐渐只看得到报表上的数字。
喷淋坏一天,他觉得忍忍就过去了。
面罩滤芯贵一点,他便让大家多用几天。
没人当场倒下,他就以为一切都还来得及。
“老罗,你们三个今天别回工地。”
罗庆国没有立刻相信。
“算旷工吗?”
“不算。”
“工资呢?”
蒋福生咬了咬牙。
“检查期间先按正常出勤登记,后面的事我去和公司谈。”
赵海涛问道:“要是公司不认呢?”
“那就把我一起报上去。”
蒋福生拿出手机,拨通项目经理电话。
电话刚接通,对方便不耐烦地催问工人什么时候回去。
蒋福生起初还在解释。
说到三份肺部异常报告时,对面直接让他先把人带回去,等工程节点结束再处理。
蒋福生看了一眼罗庆国。
“医院已经出具正式转诊意见,三个人今天起必须停岗。”
电话里的声音陡然变大。
“工期怎么办?”
“换人。”
“你说得轻巧,责任你担吗?”
蒋福生握紧手机。
“我担我该担的,但我今天不会让他们回粉尘区。”
电话那头骂了几句。
他没有再退让。
“喷淋设备也必须停机检修,仓库里的面罩和滤芯今天发下去。”
对方直接挂断电话。
蒋福生把手机放到桌上,手心已经全是汗。
林长生没有夸他。
“口头承诺不够。”
赵广平让院务人员协助记录停岗安排、转诊时间与后续检查责任。
三名工人各自保留一份,医院病历留存一份,蒋福生也在情况说明上签下名字。
下午,三人通过绿色通道进入县级职业病筛查机构。
接诊医生查看完资料,专门打来电话确认接尘史。
“你们前期记录很完整,影像和肺功能也都带齐了,可以少走很多弯路。”
韩笑问道:“初步判断如何?”
“符合进一步诊断条件,尤其罗庆国,不能再接触粉尘。”
最终结论尚未出来。
清溪镇中医院也没有擅自宣布谁已确诊尘肺。
回工地取生活用品时,赵海涛用手机拍了一段短视频。
画面中没有患者面孔,也没有病历隐私,只有十二双沾满灰尘的鞋与三张遮住姓名的转诊单。
他配了一行字。
“我们以为只是咳嗽,医生说肺不能等楼盖完。”
视频最初只在工友之间转发。
半天后,播放量突然突破十万。
建筑工人的职业体检到底查什么。
工地发的口罩能不能真正防尘。
喷淋设备坏了,工人有没有权停工。
接尘多年后出现咳嗽,又该去哪里检查。
一连串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