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见脚步声,老人抬起头。
方承渝站在门口。
两人隔着几米距离,谁也没有立刻说话。
五十年的岁月改变了他们的脸。
年轻的士兵已经满头白发。
曾经能背着战友过河的班长,如今连端碗都需要两只手。
周卫国盯着来人,勺子从指间滑落。
“你是谁?”
方承渝嘴唇动了几下。
“班长。”
只有两个字。
周卫国整个人僵住。
他死死看着方承渝的右腿。
“你腿上的伤?”
“还在。”
方承渝敲了敲大腿。
“阴天下雨就疼。”
“你没死?”
“你都没死,我敢先走?”
周卫国眼圈瞬间红了。
“放屁。”
“我听说你没了。”
“我还听说你牺牲了。”
方承渝拄着拐杖往前走。
“你把我背过河,自己跑得没影,我找你找得头发都白了。”
周卫国想下床。
双脚刚落地,身体便向前栽去。
韩笑正要扶,方承渝已经扔开拐杖,踉跄着抱住他。
两个老人都站不稳。
他们扶着彼此,像五十年前一样,把身体重量交给对方。
“班长。”
“到。”
周卫国下意识应了一声。
方承渝抬起颤抖的右手。
动作已经不再标准。
手指也因关节变形无法完全并拢。
周卫国扶着床沿站直,同样抬手。
两名白发老兵在病房里,颤巍巍敬了一个军礼。
没有人说话。
护士悄悄背过身擦眼泪。
方锐站在门外,眼圈也红了。
陆晨曦抱着病历,泪水直接落在纸面上。
韩笑原本准备替两人拍张照片,手机拿出来又放了回去。
这一刻不需要上传到任何地方。
军礼结束后,方承渝一拳轻轻捶在周卫国肩上。
“你怎么把自己过成这样?”
“一个人省事。”
“省事能省到长褥疮?”
“老了。”
方承渝瞪着他。
“老了就有理?”
林长生在门外听见,慢悠悠走进来。
“你劝他正好。”
方承渝立刻站直。
“您就是林医生?”
“先别谢。”
林长生看向周卫国。
“这人不配合翻身,也不肯多吃饭。”
“我管他。”
方承渝拍了拍胸口。
“他以前也不听话,都是我跟他吵。”
周卫国气得瞪眼。
“你是兵还是我是兵?”
“现在都退伍了。”
“退伍你也得听班长的。”
“那你先把鸡蛋吃了。”
方承渝把餐盘上的水煮蛋塞到他手里。
周卫国还想拒绝。
方承渝直接剥开蛋壳,送到他嘴边。
“张嘴。”
病房里响起一阵压低的笑声。
林长生也没拦。
能有人陪着吵架,对周卫国而言比什么补药都强。
接下来两天,方承渝一直留在病房。
两位老人从旧部队说到退伍后的生活。
有些名字他们都已记不清。
有些细节却像从未过去。
周卫国说起那次渡河。
“你当时哭着说不想死。”
方承渝立刻反驳。
“我那是疼的。”
“你还说欠我两包烟。”
“还你十包。”
“我现在戒了。”
“那就欠着。”
他们找了五十年,真正见面后却没有说多少感人话。
更多时候只是互相揭短。
可每当其中一人睡着,另一人都会安静看上很久。
方承渝的儿子主动提出,等周卫国出院后,可以接他去邻省同住一段时间。
周卫国不肯离开清溪镇。
赵广平便与退伍军人事务所、民政部门和社区共同商议后续方案。
最终确定由社区安排定期上门巡查。
送餐不再只放到门口,必须确认老人状态。
医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