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兆宁站在旁边,低头看着这句话落下后的阿公。
那老人像一下矮了一点。
可这是实话。
医生看不了没坐到面前的人。
更救不了始终把门关上的人。
天不亮,林长生一行人离开废竹楼。
没有敲锣。
没有告别。
甚至没有去寨子里通知。
这本来就不是一场热闹的离开。
旧皮箱被林长生提在手里。
小周背着记录包。
沈兆宁走在队伍后面,背着最轻的一只小包。
老李在前面带路,司机和随行人员小心抬着药箱。
竹楼外的泥地很滑。
半个月的雨水,把石阶冲得发亮。
众人走得很慢。
林长生没有回头。
他的脚步依旧稳。
仿佛这里不是刚救过一个孩子,也不是刚困住他们半个月的山寨。
沈兆宁走在最后。
快到山口时,他还是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青石寨仍沉睡在山雾里。
大多数屋子没有灯。
几缕炊烟还没升起。
吊脚楼和土墙房被雾气裹着,像一群不愿醒来的人。
废竹楼那盏灯,已经灭了。
沈兆宁心口有些发闷。
他想起玉拉。
想起阿旺。
也想起那些抱着孩子站在雾里,却始终没有迈进门的人。
他们大概还不知道,林长生已经走了。
等天亮后知道,也许会后悔。
也许会骂。
也许还是会说外头人没长性。
可这些都不重要了。
机会已经摆过。
沈兆宁低声道:“林老,他们会后悔吗?”
林长生走在前面,没有回头。
“会。”
小周听见了,心里更难受。
林长生又道:“后悔也是一味药。”
沈兆宁怔了怔。
林长生声音平静。
“只是太苦。”
无人再说话。
山路上只剩泥水被踩开的声音。
……
清晨,玉拉最先醒。
她习惯了这几日天刚亮就给阿旺煎药。
她先摸了摸孩子额头,确认不热,才松了口气。
阿旺迷迷糊糊睁眼。
“阿妈,今天去林爷爷那儿吗?”
玉拉低声道:“去,等你喝了粥就去。”
阿旺点点头,又小声道:“我要告诉林爷爷,我昨晚没肚子疼。”
玉拉笑着摸了摸他的头。
她起身去灶边烧水。
水刚开,外头有妇人匆匆跑过,脚步慌乱。
玉拉听见声音,掀开门帘。
“怎么了?”
那妇人脸色发白。
“废竹楼好像没人了。”
玉拉手里的木勺一下掉在地上。
她连蓑衣都没披,转身就往废竹楼跑。
阿旺在后面喊。
“阿妈!”
玉拉没有回头。
她跑到废竹楼前时,天色刚蒙蒙亮。
山雾还没有散。
那座破竹楼静静立在竹林边,门半开着,里面没有灯光。
玉拉站在门口,心里忽然慌得厉害。
她小心走进去。
屋里空了。
药箱没了。
那只旧皮箱没了。
林长生坐过的门槛边,只剩一只洗干净的旧陶碗。
临时搭出的竹桌上,压着几张方纸。
旁边放着一小包药材。
药包上写着阿旺的名字。
玉拉怔怔看着,眼泪一下涌出来。
她扑过去拿起那包药,像拿着什么会散掉的东西。
方纸最上面,是阿旺后续几日的用药和禁忌。
字迹清楚,煎法细致。
小周还在旁边画了简单标记。
玉拉识字不多。
可阿旺两个字,她认得。
她把药包抱在怀里,眼泪掉在纸上,又赶紧抬袖去擦。
她怕把字弄花。
这时候,阿公从外面走进来。
他手里也拿着一沓方纸,脸色沉沉。
玉拉抬头,声音发颤。
“阿公,林医生走了?”
阿公点头。
“天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