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父。”
林长生看她。
“哭什么。”
韩笑赶紧抬手擦眼角。
“没哭。”
林长生淡淡道。
“那就去准备。”
韩笑用力点头。
“是。”
话音刚落,走廊拐角处忽然传来一点声音。
很轻。
像有人扶着墙走出来。
众人回头。
沈兆宁站在那里。
他穿着医院给的灰色外套,瘦得像竹竿。
脸色仍旧不好,嘴唇没有多少血色。
可他的眼神,比刚来清溪镇那天清醒了许多。
他一步一步走到院中。
每一步都很慢。
韩笑下意识想提醒他不要乱动。
可话到嘴边,她停住了。
沈兆宁没有看别人。
只看林长生。
他走到老槐树下,停住。
然后,慢慢跪下。
膝盖落地时,声音很闷。
赵广平脸色一变。
“沈兆宁,你……”
沈兆宁没有起。
他额头贴向地面,磕了一个头。
动作不快。
却很重。
“林先生。”
他的声音沙哑。
“我不求您治我。”
院子里一下安静。
连树叶摇动的声音都像停了。
沈兆宁跪在那里,背脊很瘦。
“我只求跟着去。”
“搬东西也好,当苦力也好,做文书也好。”
“那些孩子的事,有我一份该还的。”
赵广平怔住。
韩笑也愣住。
吴谦、陆易几个人站在药房门口,谁都没有说话。
沈兆宁继续道。
“我以前说错了话。”
“做错了事。”
“我知道不是磕头能抵。”
“也知道我没资格让您原谅。”
他抬起头,眼睛红,却没有让眼泪掉下来。
“但我听见苏老师说那些孩子。”
“我这几天想了很多。”
“我当初质疑您,骂您,是因为我傲慢。”
“我把自己的脸和认知,看得比病人的命还重。”
“赵长河后来也是。”
“安和的事,我有责任。”
“我不是医生,救不了人。”
“可我能搬东西,能整理资料,能掏钱,能联系车。”
“哪怕只是多搬一箱药,我也想去。”
他说到最后,声音几乎低下去。
“我不求治。”
“真的不求。”
“我只是想跟着去。”
院子里安静了很久。
赵广平看着跪在地上的沈兆宁,心里一时间说不出什么滋味。
这个人当初可恨。
如今也确实惨。
但他此刻说不求治,只求跟着去,反倒让人无法再用做戏两个字轻易评价。
因为一个身体虚成这样的人,去滇南不是享福。
不是露脸。
不是刷存在感。
那是一段长路。
是山路。
是虫患。
是可能随时加重的肝区疼痛。
是他体内还没清掉的病。
韩笑看向林长生。
林长生站在老槐树下,手里还端着茶杯。
他低头看着沈兆宁。
没有立刻说话。
沈兆宁也没有动。
他的额头贴过的地面有一点灰。
灰沾在眉间,显得整个人更狼狈。
许久之后,林长生终于开口。
“起来。”
沈兆宁抬头。
林长生淡淡道。
“明天跟车走。”
沈兆宁整个人僵住。
像是没有想到会这么简单。
没有质问。
没有考验。
没有让他再跪。
只是起来,明天跟车走。
他的喉咙猛地哽住。
“林先生……”
林长生看他。
“跪久了肝区更痛。”
沈兆宁眼眶一下红了。
他扶着地,慢慢站起来。
站到一半,身体晃了一下。
韩笑终于忍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