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阳光很烈。
工地边上的灰尘被风一吹,落到门诊外的地面上。
一个老太太拎着药袋从医院出来。
她是镇东头污染案里的老病人。
那时候手上皮肤溃烂,夜里疼得睡不着,是林长生给她外用药和内服方,才一点点把皮肤养回来。
老太太后来逢人就说,林神医救了他们一片人。
她眼睛不算好,但记性极强。
尤其网上那阵子骂林长生的人,她一个都没忘。
她刚走到工地旁,正好看见沈兆宁抱着木板经过。
那张脸瘦得脱相。
可老太太还是停住了。
她眯着眼看了几秒。
忽然,脸色变了。
“你!”
沈兆宁停下脚步。
老太太走近两步,眼睛瞪得更大。
“你是不是那个姓沈的?”
工地上的人都看了过来。
沈兆宁没有否认。
“我是。”
老太太一听,火一下上来了。
“就是你在网上说林神医骗人的?”
老太太声音越来越大。
“你还有脸来这里?”
“林神医救你爸的命,你说他骗老人。”
“他救我们镇东头多少人,你说他精神控制。”
“你这个缺德鬼,心是不是黑的?”
沈兆宁抱着木板,脸色苍白。
他没有辩解。
老太太越说越气,手里的药袋都晃起来。
“你们这些有钱有势的人,动动嘴就往好人身上泼脏水。”
“你知道我们清溪镇,有多少人靠林神医活下来吗?”
“你爸要不是遇见林神医,现在能不能站起来都不知道。”
“你不感谢就算了,还害他被人骂。”
“你说你缺不缺德?”
门诊外已经围了不少人。
有病人,有家属,也有工人。
一些人听过这事,脸上都带着愤怒。
“就是他啊。”
“网上那个帖子我看过。”
“骂得可难听了。”
“现在倒跑来清溪镇。”
“真有脸。”
这些声音一层一层压过来。
沈兆宁站在原地,像被剥光了那点最后的体面。
可他没有躲。
也没有低头逃走。
他把手里的木板慢慢放下。
然后,站直。
面对老太太,弯腰。
九十度。
这一躬很深。
深到他的背几乎与地面平行。
他的身体太虚,刚弯下去,右胁下就狠狠抽了一下。
眼前也一阵发黑。
可他撑住了。
“您骂得对。”
他的声音很哑。
老太太愣住。
准备好的下一句骂声卡在喉咙里。
沈兆宁仍旧弯着腰。
“我以前混账。”
围观的人也安静下来。
谁也没想到他会这样。
他们以为沈兆宁会辩解。
会说误会。
会说自己也是被安和骗了。
会说网上那些话并非本意。
可他什么都没说。
只承认。
您骂得对。
我以前混账。
老太太张了张嘴。
“你……”
沈兆宁慢慢直起身。
起身时,他身体晃了一下。
旁边一个工人下意识扶住他。
沈兆宁低声道。
“谢谢。”
老太太看着他的脸。
瘦得吓人,病气也重。
她原本一肚子火,竟被这一躬弄得发不出来。
可她也不想就这么放过。
她瞪着沈兆宁,最后狠狠说了一句。
“知道错,就别在这装可怜。”
沈兆宁低声道。
“我不是来装可怜。”
老太太冷哼。
“真知道错,就老老实实当病人。”
这句话落下,沈兆宁眼神轻轻一颤。
老太太拎着药袋走了。
走出去几步,又回头补了一句。
“林神医看病不认你姓啥,你要是真病,就排队去。”
说完,她转身走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