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推门进去时,沈崇礼已经坐在桌前。
灰色夹克穿得整齐,木杖靠在手边,面前只放着一杯温水。
韩笑微微一怔。
“沈老,您没睡好吗?”
沈崇礼笑了一下,笑意很淡。
“睡了,只是不敢睡过头。”
韩笑心里一酸。
今日是第二轮杀虫,他比谁都清楚这一关凶险。
可他仍旧把自己收拾得干净齐整,像是要去参加一场早就约好的会议。
她打开记录本,开始例行询问。
“昨夜腹痛几次?”
沈崇礼想了想。
“明显的有两次,右胁下牵扯感比前两日重。”
“恶心呢?”
“有,但没有吐。”
“头晕吗?”
“起身时有一点。”
韩笑逐项记下,又测了体温,看了舌象。
舌色依旧淡暗,苔薄腻。
气血比第一轮杀虫后稳了一些,但远远谈不上充足。
这身体像被虫蛀过的老梁,外面看着还能撑,里面却已经空了许多。
韩笑把记录合上。
“师父说,今日空腹,不先服培元丸。”
沈崇礼点头。
“我记得。”
他没有多问。
这几周里,他已经习惯了林长生的安排。
什么能吃,什么不能吃,什么时候喝药,什么时候散步,什么时候休息,他都照做。
韩笑心里越发佩服。
越难的病,越怕病人不配合。
沈崇礼这种人,真正把自己的骄傲放下之后,执行力反而强得惊人。
……
长生堂后间已经准备好。
赵广平一大早就在门口绕圈,绕得吴谦都看不下去了。
“赵院长,您再走下去,地砖都要被您量出尺寸了。”
赵广平瞪了他一眼。
“你懂什么,今天是大事。”
陆易从药房探出头。
“哪天林老出手不是大事?”
赵广平被噎住,半天才道。
“今天更大。”
秦朗也来了。
他没有穿制服,只站在外间,替长生堂维持秩序。
几个早来的病人看到他,倒也不慌,反而觉得安心。
自从鑫达化工案之后,秦朗在清溪镇也算半个熟人。
赵广平压低声音问他。
“秦队,你今天怎么又来了?”
秦朗看了眼后间方向。
“我帮不上林老,就守守外面。”
赵广平点头。
“那你今天和我一样,都是门神。”
秦朗看了他一眼。
“你是文门神。”
赵广平一愣。
“那你呢?”
秦朗道。
“我至少能抓人。”
赵广平决定不跟他聊了。
……
沈崇礼到的时候,林长生已经坐在后间。
桌上放着暗红色的驱虫固本丸,比第一轮用的药丸略大一些。
旁边摆着太乙火针、玄霜银针、封存器皿、温参汤、铜盆和几份记录表。
韩笑进门后,先把沈崇礼晨间监测记录放到林长生手边。
林长生扫了一眼,没多说。
他让沈崇礼坐下,伸手搭脉。
脉弱,但有根。
右关一带的滞涩感更明显,胆经方向像被一层湿冷的东西缠住。
林长生指腹微微沉下去。
那种不规则的蠕动感,这一次比前几日清楚许多。
虫群盘踞在胆管深处,像附在湿壁上的一片暗影。
第一轮杀虫逼出了一部分外层虫体,反而让胆管深处的群落暴露了出来。
这是机会。
也是危险。
林长生松开手。
“今日目标在胆管深处。”
沈崇礼眼神一动。
“会很痛?”
林长生看着他。
“比第一次痛。”
沈崇礼沉默片刻,点头。
“我撑。”
林长生道。
“撑不住可以叫,不丢人。”
沈崇礼轻轻笑了一下。
“我这辈子丢人的时候不少,不差这一回。”
林长生看他一眼。
“还有精神说笑,说明能开始。”
韩笑站在旁边,原本紧绷的心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