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低头看病历,轻声叫道。
“李大爷,到您了。”
那个手背溃烂的老农颤颤巍巍站起来。
他走过赵鑫身边时,脚步慢了一下。
赵鑫抬头看他,像是这才真正看见这些被自己害过的人。
老农没有骂他。
也没有踢他。
只是低头看了一眼。
那一眼里没有快意,只有疲惫和一种深深的厌恶。
老农进了诊室,坐下,把手伸出来。
林长生拆开药布。
溃烂比前几日加重,边缘红肿,部分皮肉已经出现坏死迹象。
这是毒邪入络,正气受损。
再拖下去,这只手未必保得住。
林长生没有说话。
他取出银针,开始施针。
针落得很稳。
先引邪外透,再护住周围筋络气血,又用药棉清理渗液。
诊室外,赵鑫还跪在地上哭。
诊室内,林长生却像完全听不见。
他的全部心神,都在老农那只溃烂的手上。
老农疼得额角冒汗,牙关咬得很紧。
林长生淡淡道。
“疼就说。”
老农摇头。
“这点疼,比喝他们厂的脏水强。”
候诊区里,有人转过头去擦眼睛。
韩笑站在旁边,心里酸得厉害。
她终于明白,师父不是没有慈悲。
师父只是把慈悲留给了还配做人的人。
……
赵鑫最后是被家属架走的。
他整个人软得像没了骨头,嘴里还在断断续续喊着知道错了。
出了长生堂大门,一个候诊的老大爷望着他的背影,轻轻说了一句。
“自己作的,神仙也救不了。”
这句话不响。
却让所有人都沉默了。
诊室里,林长生已经给老农敷上新药。
这次外敷药,他用了极少量灵泉水调入药液中。
灵泉水被黄柏、苦参、金银花、紫草和几味药园灵药稳稳收住,不会显出异样,却能极大护住溃烂边缘的生机。
药液敷上去后,老农原本紧绷的肩膀慢慢松了些。
“好像没那么烧了。”
林长生给他包好。
“这几天每天来换药,免费领药。”
老农连忙摆手。
“不成,林医生,您已经帮俺们太多了。”
林长生看他。
“等你手好了,拿干净地里的菜给厨房。”
老农眼眶一下红了。
“好,好,俺一定拿最好的。”
林长生没有再提赵鑫。
从头到尾,半个字都没有。
可就在老农离开后,系统提示在他脑海里浮现。
【检测到宿主主动拒绝可治案例】
【触发特殊医道判定】
【医者有所为,有所不为】
【判定结果,宿主未违背医道本心】
【特殊奖励发放中】
林长生垂着眼,神色平静。
他不需要系统来告诉他自己做得对不对。
但这份判定,倒也说明了一件事。
医道不是无底线地向恶人低头。
救人,也要看这人是否还站在人的一边。
……
赵鑫求医失败后,整个人彻底乱了。
他的家属继续四处找人。
可消息传出去后,愿意接手的人更少了。
很多医生一听是鑫达化工赵鑫,语气都变得微妙。
他们未必明说。
但那种沉默,比拒绝更清楚。
赵鑫背后的隐形股东,也开始第一时间切割。
以前一个电话就能打通的人,如今不是在开会,就是在外地。
他病得越来越重。
腹痛,黄疸,乏力,意识偶尔还会恍惚。
有时醒来,他会盯着水杯很久。
杯子里的水看着透明。
可他现在再也不敢痛快喝下去。
他终于知道,水这种东西,干净时无人珍惜,脏了之后,连命都会被它拖走。
……
林长生没有再管赵鑫。
长生堂仍旧照常运转。
镇东头的病人,才是他现在真正盯着的事。
而趁着赵鑫那边乱成一团,他开始把更多时间放进随身药园。
培元丸的效果已经稳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