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没有喧哗,也没有举牌。
只是安静等着。
有人抱着病历本,有人拿着昨晚临时整理的讲座笔记,还有人把魏岚发的文字反复看了几遍。
昨天被林长生救过的那个女生也来了。
她脸色还不算好,同学扶着她站在边上。
她没有进去。
但她想在门外等一个结果。
一个男生压低声音。
“会不会不了了之?”
女生看着会议室门。
“如果这都能不了了之,那我们以后学的东西算什么?”
旁边几人都沉默下来。
他们还年轻,未必懂医院里所有复杂的人情。
可他们懂昨晚那件事。
有人在救人。
有人在挡人。
这已经足够简单。
……
会议室里,讨论进入最僵的时候。
贺明正又一次把话题引回规范。
“我承认昨晚现场沟通存在不足,但医院管理不能因为个别成功案例,就突破基本制度。”
白发教授忽然把另一份材料拿出来。
“好,那我们谈制度。”
他看向学院负责人。
“按照危重患者紧急会诊管理办法,患者家属明确请求,现场科室主任判断需要,院方是否可以启动临时会诊?”
医务处负责人低声道。
“可以。”
白发教授又问。
“当时徐海平主任是否在场?”
“在。”
“家属是否请求林长生医生介入?”
“是。”
“患者病情是否危急?”
“是。”
白发教授合上材料,看向贺明正。
“那请问,你挡的到底是程序漏洞,还是你自己的面子?”
会议室里死一般安静。
贺明正坐在那里,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他想说话。
可这一次,竟然没找到可以往外说的句子。
每条路都被堵住了。
会诊记录,家属陈述,科室主任证词,制度条文。
他原本以为程序是盾。
现在这面盾被人翻过来,变成了压在他胸口的石头。
学院负责人看了他一眼,神色也沉了下来。
“贺主任,你还有补充吗?”
贺明正张了张嘴。
会议室里所有人都看着他。
门外那些学生的影子,也隐隐映在磨砂玻璃上。
他忽然觉得那些影子比屋里的人更难面对。
许久,他只挤出一句。
“我服从组织调查。”
这话一出,会议室里的气氛终于松动。
不是轻松。
是终于落定。
……
中午前,院方通报出来。
措辞仍旧正式。
贺明正暂停相关行政职务,接受进一步调查。
附属医院将完善危重患者紧急会诊机制。
学院将对临床教学与医德医风工作进行专项整顿。
通报贴出后,学生群里瞬间炸了。
【暂停了】
【真的暂停了】
【徐主任站出来了,太硬了】
【魏家属也是真敢说】
【林老呢,林老是不是已经回去了】
【别林老林老了,人家估计又看病去了】
有人在群里发了一个表情。
【有病来,没病别烦我】
这个表情不知是谁做的。
上面是一只保温杯,旁边还画了几根银针。
很快就被传得到处都是。
……
贺明正回到办公室时,已经是下午。
他原本以为会有人等他。
秘书也好,曾经跟着他跑项目的年轻老师也好,至少会有人来问一句后续怎么办。
可办公室门口空荡荡的。
桌上几份文件还摊着,最上面那份停在需要签字的位置。
可送文件的人没来催。
连电话也没有响。
贺明正坐下,拿起手机。
他拨出昨晚那个号码。
无人接听。
他又打了一遍。
仍旧无人接听。
第三遍时,电话那头直接忙音。
贺明正拿着手机,手臂慢慢垂下。
办公室很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