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林老一进病房,扎针不到多久,体温就下来了。”
“别乱说,人家不是神仙,后续还要观察。”
“可魏工真醒了啊。”
“我听护士说,他醒来第一句话是饿了。”
“这也太离谱了。”
“更离谱的是,贺主任上午还不让人进去。”
这句话一出,周围几个人立刻不说话了。
有些话,大家心里懂就行。
附属医院的医生不是学生,不会随便在群里刷屏。
可他们的沉默和交换眼神,比学生群里的热闹更锋利。
病区会议室里,徐海平正在补写会诊记录。
他写得很慢。
不是因为不会写。
而是因为这份记录必须写得准,不能夸大,也不能遮掩。
林长生坐在旁边喝茶。
他的脸色比施针前略淡一点,但精神仍旧平稳。
徐海平写到关键处,停笔看向他。
“林老,这里我写湿寒闭阻,毒热内陷,针法以通闭透邪、扶正护心为主,您看合适吗?”
林长生看了一眼。
“可以。”
徐海平松了口气,又问。
“太乙火针那部分,要不要写得细一些?”
林长生淡淡道。
“写你看懂的,没看懂的别编。”
徐海平脸一热。
“是。”
旁边几个中医科医生低头忍笑。
他们第一次看见徐主任被人训得这么服帖。
可没人觉得丢脸。
因为他们也服。
徐海平重新落笔。
写着写着,他忽然停下,抬头看向林长生。
“林老,若没有您,这个病人今晚是不是过不去?”
会议室里一下安静。
这个问题太重。
林长生没有立刻回答。
他拧开保温杯,喝了一口温水。
“病人命不该绝。”
徐海平看着他。
“可若没有人把那道门打开,命不该绝也会被拖绝。”
林长生把杯盖拧回去。
“你是医生,这话你自己判断。”
徐海平沉默片刻,忽然站起身。
他面对会议室里几名医生,声音不大,却很清楚。
“我个人判断,若没有林老及时介入,魏建章今晚极可能出现不可逆恶化。”
几名医生脸色都变了。
这句话等于公开把林长生的作用写进事实里。
也等于间接说明,贺明正之前的阻拦差点害了病人。
林长生看了徐海平一眼。
“你胆子这不挺大吗?”
徐海平苦笑。
“刚才被您骂醒了。”
林长生淡淡道。
“我没骂你。”
徐海平更苦笑。
“那比骂还难受。”
会议室里终于响起一点轻笑。
紧绷了大半天的中医科医生们,第一次觉得胸口那口气顺了。
……
同一时间,魏岚在病房外给家里报平安。
她声音还哽着,却已经不再崩溃。
“爸醒了,真的醒了。”
电话那头不知说了什么。
魏岚用力点头。
“是林医生救的,是他救的。”
她说完,眼泪又下来了。
“我不知道该怎么谢他。”
病房内,魏建章已经重新睡下。
这一次,不是昏沉。
而是热势回落后的疲惫睡眠。
他的呼吸平稳许多,眉心也不再紧锁。
护士给他记录体温时,动作都轻了不少。
她看了眼走廊尽头的会议室,忍不住小声感叹。
“真厉害。”
旁边另一名护士压低声音。
“我刚才差点以为救不回来了。”
“别乱说。”
“我就跟你说说。”
两人对视一眼,又都安静下来。
医院里见惯生死的人,最知道刚才那一幕有多惊险。
也最知道病人醒来那句我饿了,到底有多重。
……
傍晚,几位听过讲座的老教授又凑到了一起。
地点不是正式会议室,而是学校老楼旁的小茶室。
茶室窗外有银杏。
叶子落在石阶上,像铺了一层旧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