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老,那您怎么判断不能马上送走?”
林长生看向他。
“她面白汗冷,呼吸急浅,脉乱而无力,搬动会加重耗气。”
学生点头,记得飞快。
林长生又道。
“急救电话该打,但打电话不等于你什么都不做。”
这句话落下,几个年轻教师表情都有些复杂。
平时课堂上,他们当然也讲急救流程。
可学生听流程,往往只是记住步骤。
今天林长生在他们眼前把流程和判断连起来,所有步骤忽然有了重量。
林长生看向教室。
“中医急救,不是摆样子,也不是跟现代急救争输赢。”
他说到这里,目光扫过几个面露激动的学生。
“能用氧气用氧气,能做心电做心电,能转院就转院,别把病人的命拿来证明自己。”
教室里原本有些热烈的气氛,瞬间沉稳了下来。
陆承章轻轻点头。
他最怕年轻人看见神乎其技,就以为自己也能无所不能。
林长生这一句,是给他们心里系绳。
林长生又道。
“但你若站在病人旁边,明明能先护一口气,却只会等别人来,那也不配穿这身衣服。”
这话不重,却像把整个教室敲了一下。
一个女生红着眼低头记下。
另一个男生握着笔,喉结动了动。
昨天提到母亲类风湿的男生,眼睛亮得几乎压不住。
他忽然明白,为什么母亲看完那些视频之后,会重新愿意相信中医。
不是因为林长生像神仙。
是因为他真的把病人当人。
讲座后半段,林长生没有继续炫技。
他从望诊讲到问诊,又从问诊讲到病历书写。
他拿学生带来的几份疑难病历做例子,遮去隐私后逐一拆解。
有一份是长期咳嗽,检查反复正常。
林长生看完后说,咳不在肺,而在胃气上逆。
有一份是反复胸闷,心电多次无明显异常。
林长生问了几个细节,指出与焦虑、睡眠和肝郁关系极深。
还有一份是年轻女子手脚冰凉,长期按阳虚调理不效。
林长生看完记录,只说先查饮食和减肥史,不要见冷就补。
这些判断没有刚开始那样炸场。
可真正懂一点临床的学生和老师,反而越听越心惊。
因为这比一眼看出隐症更难。
看出一个人的小毛病,可以说眼力惊人。
可面对残缺不全的病历,还能把散乱线索连起来,那是真正的临床功底。
……
时间不知不觉过去。
原本安排一个多小时的交流,硬是拖到了傍晚。
没人提前离开。
走廊里站着的人腿都酸了,还舍不得走。
贺明正中途离开过一次。
他去了隔壁办公室,关上门给人打了电话。
没人知道他说了什么。
只知道他再回来时,脸上的笑意已经淡得几乎看不见。
讲座结束前,林长生把杯子里的茶喝完。
“今天就到这里。”
教室里竟然没人立刻动。
大家像还没从那种气氛里出来。
林长生看着他们,淡淡补了一句。
“回去吃饭,别一边听中医,一边糟蹋自己身体。”
这一句又把学生们逗笑了。
掌声再次响起,比刚才更久。
有学生站起来鼓掌。
很快,后排也有人站起。
几位老教授没有跟着起身,却也轻轻拍了拍掌。
陆承章站在门边,看着林长生,眼神像看见旧年火种重新冒了光。
那个被救的女生没有回来。
可她的同学替她留在门外。
讲座结束后,她挤到林长生面前,脸上还带着泪痕。
“林医生,她已经送到附属医院观察了,医生说暂时稳定。”
林长生点头。
“稳定不等于没事,后面要查清楚。”
女生连忙应下。
她犹豫了一下,又小声道。
“她说等好了,想当面谢谢您。”
林长生把旧皮箱提起来。
“等她先把饭吃上。”
周围学生忍不住又笑。
可笑声里全是亲近。
……
傍晚的校园被夕阳染得发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