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生堂外的灯已经灭了,只剩走廊尽头一盏小灯亮着,照得墙上那面新挂的锦旗红得发暖。
赵广平还没走。
他坐在办公室里,手机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脸色一会儿青一会儿黑。
网上那张截图,他已经看了好几遍。
林长生不是正常退休,也不是调走,而是被人赶走给海归女婿腾位置。
这句话像一把钝刀。
不锋利,却越看越让人心里发堵。
赵广平知道林长生不爱提旧事,可他只要想到仁心医院那些人把这样一个老人推出去,就气得后槽牙都酸。
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
赵广平抬头,看见方卓凡穿着深色外套走进来,身后没带司机,脸色比平时沉了许多。
“赵院长,林老睡了吗?”
赵广平赶紧站起来。
“还没,在后院看药材呢。”
方卓凡点了点头,声音压得很低。
“那正好,我查到点东西。”
赵广平心头一跳。
片刻后,林长生也被请到了办公室。
他手里还端着保温杯,袖口沾着一点夜露,进门后看了方卓凡一眼。
“这么晚来,家里有事?”
方卓凡苦笑。
“林老,这次不是家事,是有人不想让长生堂安稳。”
林长生坐下,神色没什么变化。
赵广平却已经绷不住,急忙问道。
“是不是周汉生?”
方卓凡拿出一份薄薄的资料,放在桌上。
“周汉生,省里项目联络人员,明面上手续干净,但他有一层关系藏得很深。”
赵广平立刻凑过去看。
方卓凡继续说道。
“他姐姐嫁给了仁心医院一位副院长秘书的弟弟,绕来绕去,最后接上的,是周德明那条线。”
赵广平听得眼睛都瞪圆了。
“这关系也能绕?”
林长生淡淡喝了口茶。
“有些人治病不行,织网倒是勤快。”
方卓凡点头。
“周汉生混进验收组的任务,就是找清溪镇示范基地的程序漏洞,病历、财务、采购、捐赠专账,凡是能挑的地方,他都想挑。”
赵广平气得在办公室里走了两步。
“难怪他昨天老往财务和招采上引,亏我还以为他只是谨慎。”
方卓凡声音更沉。
“他回去之后,还递了几份内部意见,说清溪镇发展太快,存在名医个人依赖风险,建议升级审批从严。”
赵广平差点笑出声,却是气笑的。
“个人依赖风险,他怎么不说仁心医院的那个副院长女婿?”
林长生看他一眼。
“你声音再大点,槐树巷都知道你会骂人了。”
赵广平立刻闭嘴,可胸口还是起伏得厉害。
方卓凡看向林长生。
“林老,要不要我这边把资料往外递?”
林长生摇头。
“先放着。”
方卓凡有些意外。
赵广平更急。
“林老,都查到这份上了,还放着?”
林长生把资料推回桌中间。
“证据不是拿来撒气的,是等该用的时候用。”
赵广平一愣。
林长生看着他。
“你现在甩出去,最多让周汉生挪个地方喝茶,周德明连衣角都湿不了。”
方卓凡眼神一亮。
“林老的意思,是等他继续伸手?”
林长生点头。
“手伸得越长,袖子里藏的东西越容易掉出来。”
赵广平听得心里一阵发麻。
他忽然明白,林长生不是不动。
这老人是在等对方自己把路走窄。
办公室安静了片刻。
就在这时,林长生的手机响了。
屏幕上显示张宗两个字。
林长生接起电话,顺手开了免提。
张宗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带着压不住的急。
“老师,您那边升级申请是不是被卡了?”
赵广平和方卓凡同时看向手机。
林长生语气平静。
“你知道了?”
张宗沉默了一下。
“我托人打听到,周德明已经在省里几个关键节点上打过招呼,说清溪镇项目争议大,建议先缓一缓。”
赵广平脸色彻底黑了。
张宗继续说道。
“他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