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外的灯依旧亮着,值守人员依旧不敢松懈,可那种随时准备迎接噩耗的死寂,已经一点点散了。
秦老第三次巩固治疗结束时,窗外正落着薄薄晨光。
林长生收起最后一根玄霜银针,伸手搭了搭秦老腕脉。
脉仍旧弱。
可弱中有根。
这对秦老这种身体来说,已经是极难得的好消息。
病床上的秦老半靠着软枕,脸色仍旧苍白,却已经不再像前几日那般枯蜡。
他慢慢咽下一口温粥,动作很慢,却实实在在咽了下去。
秦正邦站在一旁,眼眶微微发红。
这几日,他见过太多次父亲濒死的模样。
如今只是看父亲能坐起来吃几口粥,他竟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秦老放下勺子,喘了口气。
“这粥……比药好喝。”
林长生收针的动作没停。
“能嫌弃药苦,说明有精神了。”
秦老眼底浮出一点笑意。
“林大夫,我这算是过关了吗?”
林长生把银针放回针袋。
“算过了小关。”
秦老问道。
“大关呢?”
林长生看他一眼。
“你要三年,那大关还早。”
秦老低笑了一声。
笑完,他有些疲惫地闭了闭眼。
秦正邦连忙上前。
“爸,您别多说话。”
秦老慢慢睁开眼。
“现在你们倒都听大夫的话了。”
秦正邦神色一滞,随后苦笑。
“以前是我们不懂。”
秦老看了他一眼,没有再多说。
林长生提起旧皮箱。
“今日治疗结束,他可以短暂坐起,少量进食,但不能见太多人。”
秦正邦立刻点头。
“我记住了。”
林长生又说道。
“这几日的药照旧,午后那一剂减半。”
护士连忙记录。
秦老看着林长生要走,轻声道。
“林大夫,你要回去了?”
林长生嗯了一声。
“清溪镇那边还有一摊子事。”
秦老沉默了片刻。
“让你为了我耽误这么久。”
林长生说道。
“诊金记得让秦正邦付就行。”
秦老一怔,随即笑了。
秦正邦也终于露出一点笑意。
这话若换个人说,多少有些煞风景。
可从林长生嘴里说出来,反倒让病房里那股沉重气氛松了许多。
秦老轻声说道。
“正邦,多付点。”
秦正邦立刻答道。
“是。”
林长生淡淡道。
“别整虚的,清溪镇卫生院缺几套设备,长生堂也缺些常用药材。”
秦正邦神色一肃。
“我会安排妥当。”
林长生看向他。
“别安排得太夸张,小地方经不起你们这样吓。”
秦正邦点头。
“明白,我会让人低调处理。”
林长生这才满意。
他离开病房时,秦昊天正坐在走廊另一侧。
这几日,秦昊天几乎每天都在。
他不进病房,也不打扰任何人。
只安静地坐在轮椅上,偶尔听护士出来汇报秦老的情况。
看到林长生出来,秦昊天立刻低下头。
“林先生。”
林长生看了他一眼。
“腿还疼?”
秦昊天声音低了些。
“疼。”
林长生说道。
“疼就老实养着,别以为断腿只是让你长记性,骨头长不好,以后阴天下雨也够你受。”
秦昊天轻轻点头。
“我知道。”
林长生没再多说。
经过他身边时,秦昊天忽然又低声开口。
“林先生,我爷爷今天能吃粥了。”
林长生脚步微停。
“嗯。”
秦昊天喉咙动了动。
“谢谢。”
林长生看了他片刻。
“这句可以收下。”
秦昊天眼眶微红,没再说话。
……
顾安平送林长生回四合院时,车里难得轻松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