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外面看去,整栋楼像一只沉默的铁盒子,被夜色压得很深。
楼里的人却没有一个真正睡得着。
秦老的体温始终徘徊在低位,仪器上的曲线时而平缓,时而忽然乱一下。
每一次提示音响起,外间守着的人都会下意识抬头。
秦正邦站在病房外,脸色比昨夜更沉。
他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守过一夜。
以秦家的地位,很多事情本不需要他亲自熬。
可病床里躺着的是他父亲。
那个年轻时能一连几天几夜待在实验室,回家后却还记得给孩子带一包糖炒栗子的老人。
那个在外界看来一生严肃冷硬,可每年清明都会亲手给老伴擦墓碑的老人。
如今躺在那里,连体温都要靠机器和加温毯勉强维持。
秦正邦看得心里一阵阵发冷。
他不是不信专家。
他也不是迷信中医。
可他现在越来越清楚一件事。
他们正在失去秦山河。
一点一点失去。
白人老者和金发女人从病房里出来,面色都不太好看。
东京教授走在最后,眉头始终没有松开。
秦昊天坐在外间沙发上,眼底带着血丝。
他这一夜也没睡。
只是他的不睡,和秦正邦不同。
秦正邦是不敢睡。
秦昊天是不甘心睡。
他不甘心承认,自己力排众议留下的专家组,居然在第一次所谓有效之后,立刻迎来了更糟糕的反跳。
更不甘心承认,林长生那句“越扶越散”,像一根钉子一样,钉在了所有人的心口。
白人老者看向秦正邦,语气比白天更谨慎。
“秦先生,我们认为需要进行新一轮干预。”
秦正邦看向他。
“说清楚。”
白人老者沉默片刻。
“患者体内可能存在持续性免疫异常和炎症级联反应,我们建议进行血浆置换,同时配合免疫调节。”
秦正邦没有立刻说话。
他不是医生,却听出了这话里的不确定。
若真的有明确病因,医生不会用这么多可能和建议。
金发女人补充道。
“这是目前我们能采取的更积极方案,若继续保守维持,情况只会更差。”
秦昊天像是终于抓到一线机会,立刻站起来。
“大伯,我同意。”
秦正邦缓缓转头看他。
秦昊天硬着头皮说道。
“昨晚的方案至少让爷爷清醒过,这说明专家组方向不是完全无效。”
秦正邦的目光冷了些。
“清醒之后呢?”
秦昊天喉咙一堵。
他当然知道之后是什么。
体温骤降。
意识深昏。
加温不见明显好转。
可他不能承认那是失败。
一旦承认,白天他将林长生赶走这件事,就会变成秦家上下所有人都能看见的笑话。
秦昊天咬牙说道。
“医学本来就会有波动,不能因为一次波动,就否定整个方案。”
秦正邦盯着他看了片刻。
那目光让秦昊天背后有些发寒。
秦正邦最终没有在病房外争吵。
他看向白人老者。
“风险。”
白人老者说道。
“患者当前状态极差,治疗本身有风险,但不做,风险更大。”
秦正邦问道。
“你们有把握吗?”
这一次,白人老者没有立刻回答。
秦正邦的眼神彻底沉下去。
金发女人说道。
“我们会尽最大努力。”
这几个字,昨夜已经听过一次。
秦正邦心里忽然涌上一股难以压住的怒火。
可他看向病房里那个躺着的老人,又硬生生把这股火压了下去。
现在还不是发火的时候。
父亲的命还在他们手上。
或者说,暂时还只能在他们手上。
秦正邦闭了闭眼。
“做。”
秦昊天长长松了一口气。
白人老者也转身去安排团队。
东京教授却仍旧站在原地,没有立刻动。
秦正邦注意到了他。
“你有不同意见?”
东京教授抬头,神色有些复杂。
他想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