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治右手。”
他让韩笑准备药浴液,又取出太乙火针所需器具。
今天的目标不大。
不是让周守正立刻坐起来,更不是让那些畸形关节恢复原状。
林长生只准备打通右手腕部两条最浅层的经络,让已经沉寂多年的气血重新往掌心走一步。
周守正看见火针在酒精灯上烧热,呼吸还是不由自主地重了几分。
“怕了?”
“我是担心你手不稳。”
“还有力气说这种话,说明不用减针。”
周守正哼了一声,随后闭上眼睛。
第一针落在腕部上方。
针尖刺入皮肤的瞬间,周守正的手臂猛地抽动了一下,像是有一条滚烫细线钻入冻僵多年的经络。
林长生的左手立刻按住他的前臂,防止突然而来的反射牵动畸形关节。
“什么感觉?”
“热。”
“热往哪里走?”
“到手背了。”
“有没有刺痛?”
“有。”
“忍着。”
第二针落在内侧腕部。
太乙火针点入即出,真正发挥作用的,是随着火力一同渗入浅层经络的内气。
周守正腕部的两条浅层经络阻滞得极其严重,火意刚刚进入,便像撞上一层潮湿坚硬的旧墙。
林长生没有强行冲开。
经络闭塞多年,若一次投入过强的内气,反而可能造成细小血脉破裂。
他只让火力停在最外层,一点点烘开黏滞的寒湿,再引导药力从掌心方向向上接应。
韩笑已经将药浴液端到床边。
药液以桂枝、丹参、伸筋草、鸡血藤和炮制过的温经药材为主,温度控制得比普通药浴略低,避免周守正因感觉迟钝而烫伤。
“把右手放进去。”
周守正尝试抬手,却只能让手臂轻轻颤动。
周建良正要上前帮忙,林长生已经伸手托住了周守正的前臂。
他没有抓手指,也没有碰最肿胀的腕关节,只沿着肘部与掌根缓缓用力,将右手放入药液。
温热包裹手掌的瞬间,周守正的牙关再次咬紧。
“疼?”
“像有几千根针扎。”
“有感觉便是好事。”
周守正没有回答。
他额头上的汗越来越多,胸口也开始剧烈起伏,却始终没有要求把手拿出来。
药浴术缓缓发动。
药力顺着掌心和指缝渗入皮肤,又沿着刚刚被太乙火针打开一线的浅层经络向腕部流动。
一边是火针从上往下开路。
一边是药浴从末端向上渗透。
两股力量在腕部那片近乎闭死的区域缓慢接近。
周守正突然闷哼一声。
“哪里疼?”
“虎口。”
“疼到什么程度?”
“像被刀割。”
林长生伸手搭住他的腕脉。
原本几乎没有反应的一条细小经络,终于出现了极其微弱的跳动。
“继续忍三十息。”
周守正闭着眼,没有说话。
韩笑却在心里默默数着。
十息。
二十息。
三十息。
林长生将周守正的右手从药液里托出,用干净纱布轻轻吸干水分。
从外观上看,那只手没有发生惊人变化。
关节仍然畸形。
手指仍旧向一侧偏斜。
可原本灰白发冷的掌心,已经多出了一层极淡的血色。
“试着握一下。”
周守正睁开眼睛。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握不了。”
“我让你试,不是让你先宣布结果。”
周守正抿紧嘴唇。
他的手指已经五年没有完成过真正意义上的握拳。
最开始还能勉强夹住勺子,后来只能用布带将餐具绑在手上,再后来连那点力气也消失了。
他盯着右手,像是在看一件早已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想象掌心里放着一支笔。”
林长生说道。
周守正眼神微微一颤。
他年轻时每天都要握笔。
工程图纸上的每一条线、每一个标注,都出自这双手。
“把笔握住。”
周守正闭上眼睛。
右手食指先是轻轻颤动。
随后中指和无名指也出现了极其细微的收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