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慎几乎一夜没合眼。
脑子里全是白天在卫生院看到的那些画面。
搭脉的三根手指,写方子时行云流水的手腕,还有林长生坐在诊桌后面那种稳如泰山的气质。
他翻了个身,盯着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一丝光亮。
赵副院长在车上说的那句话又在耳边响了起来。
那人放在省城三甲都是顶级专家。
这话不算夸张。
李慎当了十几年院长,见过的名医不少,但没见过这种的。
不需要任何仪器辅助,全凭手上功夫就能把病人的情况摸得一清二楚。
这种本事不是学校里教出来的。
是几十年的临床经验,加上某种他自己都说不清楚的天赋,揉在一起才能有的境界。
问题是,这样一个人,现在窝在一个乡镇卫生院里。
而他李慎的县医院,正在因为这个人的存在,一天比一天难受。
骨科和中医科的门诊量还在掉。
如果再不想办法,这个趋势只会越来越明显。
……
李慎从床上坐了起来。
窗帘外面的天色已经泛白了。
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凌晨四点四十七分。
干脆不睡了。
他穿上拖鞋走到书房,打开台灯,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打印好的文件。
那是清溪镇中心卫生院的详细资料。
赵广平提交给县局的升格申请材料,他通过渠道拿到了一份复印件。
上面详细列出了卫生院近几个月的门诊数据、治愈病例、设备更新情况。
每一条数据都像一根针,扎在李慎的眼睛里。
特别是治愈病例那一栏。
老张的腰椎错位,十五分钟治愈。
宋惠芳的类风湿性关节炎,十一年的病史,手指开始恢复抓握能力。
赵小磊的奇毒中毒,县医院下过病危通知书的人,被林长生一碗药救了回来。
还有那个从省城来的沈家少爷,连省立医院的毒理科主任都束手无策的病症,林长生两小时内见效。
这些病例随便拿一个出来,都足够在医学期刊上发一篇重磅论文。
而它们的主人,现在安安静静地坐在一个乡镇卫生院里,每天给老百姓看头疼脑热的小毛病。
李慎把文件合上,靠在了椅背上。
脑子里开始盘算下一步该怎么办。
硬碰肯定不行。
孙德海就是前车之鉴。
告状、检查、义诊踢馆,什么招数都用了,结果每一次都是自己碰一鼻子灰。
更何况林长生背后还站着沈万山那样的人物。
那就只剩下一个选择了。
合作。
或者更准确地说,是主动示好,建立某种互惠互利的关系。
李慎的思路逐渐清晰起来。
他要做的不是把林长生挖到县医院来。
他知道挖不动。
那个老头子连沈万山的三千万支票都收得坦坦荡荡,根本不在乎钱。
也不在乎什么头衔和地位。
他要是想出名,当初就不会离开省城回这个小镇子。
所以,必须换一个角度。
他要利用林长生的存在,反过来为县医院创造价值。
具体怎么做,还需要再想想。
……
李慎起身洗了把脸,换上衣服出了门。
天刚蒙蒙亮,街道上没什么人。
他一个人沿着河边走了很久,直到太阳完全升起来。
上午九点多。
李慎的车停在了清溪镇卫生院外面的空地上。
今天他没带任何人。
就自己一个人来的。
还是那身便装,深蓝色的夹克衫,灰色休闲裤。
站在卫生院门口的时候,李慎深吸了一口气。
门口排队的人比前几天更多了。
有个从隔壁镇赶来的老大爷,拄着拐杖站在队伍最前面。
李慎排在了队伍中间位置。
他手里也拿着一个挂号条。
号条上印着两个字。
林诊。
这就是林长生专属诊室的叫号方式。
队伍缓慢地向前移动着。
李慎注意到,排队的人虽然多,但秩序特别好。
没有人插队,没有人抱怨,大家安安静静地等着。
偶尔有人小声交谈几句,说的都是哪天看了病,吃了药,感觉好多了之类的话。
这种氛围让李慎感到一种久违的踏实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