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夫,下次什么时候来?”
“后天或者大后天都行,看你们时间方便。”
“到时候直接来,不用预约。”
男人把手机收好,从口袋里掏出钱包。
“大夫,多少钱?”
“挂号费加针灸费,一共九十五。”
男人愣了一下,“这也太便宜了吧?”
“卫生院的收费标准就这样,嫌便宜你可以多看两次。”
男人被逗笑了,“那我肯定多来。”
他付完费之后犹豫了一下,走到林长生面前压低了声音。
“林大夫,我也不瞒您,我在县人民医院骨科工作,干了十二年了。”
“今天您这个针灸,说实话把我看傻了。”
“关节囊的问题用针灸来解决,这个思路我从来没听说过。”
“而且效果这么明显,二十分钟就能感觉到变化。”
“我回去之后,可能忍不住要跟我们科室的医生聊一聊。”
林长生看了他一眼,“你叫什么名字?”
“我姓周,周志远。”
“你想跟谁聊都可以,这不是什么秘密。”
“中医正骨和针灸本来就能处理很多骨科的问题。”
“只是现在大部分人不了解而已。”
周志远重重地点了一下头。
“我今天算是开了眼了。”
“回去我一定跟同事们好好说说。”
……
一家三口走出诊室的时候,男孩还在反复活动右肩。
那种甩起来也不害怕的感觉,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体验过了。
女人搀着男孩的左胳膊,嘴里不停地叮嘱慢点走小心点。
男孩有点不耐烦,“妈,我肩膀又没脱,你扶我左边的胳膊干什么?”
女人这才反应过来,尴尬地把手松开了。
“习惯了,以前每次脱了你两边都不敢动。”
一家人的笑声从走廊里传来,渐渐远去。
韩笑在笔记本上奋笔疾书地记录着。
八根针的位置她全都标记好了,内气渗透那部分她也做了详细的观察记录。
虽然她感受不到内气,但男孩的反应说明了一切。
“暖暖的东西流进去了”,“关节囊收紧了”,这些都是客观的反馈。
她写完之后抬头问了一句。
“林老师,您之前给宋老太太治关节的时候也用了这种内气渗透的手法吗?”
林长生瞥了她一眼,“观察力不错,是用了,但那次的量很少。”
“今天比那次多?”
“多了一些,最近吐纳术有进展,可调动的气息比之前充裕了。”
韩笑点了点头,在笔记本上又加了一行批注。
她没有追问吐纳术是什么东西,也没有追问内气到底从哪里来。
林老师教她的时候她学,不教的时候她不问。
这是她跟诊这段时间学会的最重要的规矩。
……
下午剩下的时间里又看了几个普通病人。
五点半门诊结束,林长生收拾东西准备走人。
赵广平在门口探了个头进来。
“林老师,今天下午那个打篮球的小孩?”
“对,肩关节习惯性脱臼。”
“他爸是县医院骨科的,走的时候跟我聊了几句。”
赵广平的表情很微妙,“他说回去之后要在科室里帮咱们宣传。”
“嗯。”
“骨科啊林老师,县医院的骨科。”
赵广平搓了搓手,“那个科室的病人可不少,真要传开了又是一大波客源。”
林长生端起保温杯往外走,“别总想着客源的事。”
“嘿嘿,职业病职业病。”
赵广平跟在后面笑。
……
回到家吃完饭,天还没黑透。
林长生坐在院子里,把手机拿出来。
顾鹤年的病历资料他已经看了好几遍了。
今天下午在诊室里给周志远的儿子施针的时候,他心里其实一直在想顾鹤年的病。
因为这两个病例之间存在一个微妙的关联。
周志远儿子的问题是关节囊松弛,本质上是软组织的功能退化。
顾鹤年的问题是经络传导功能逐渐丧失,本质上也是一种功能退化。
一个是外周的结构性退化,一个是深层的功能性退化。
治疗思路有相通之处,都需要用内气渗透来激发自我修复。
但难度完全不在一个级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