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老旧的绿皮火车缓缓驶入罗萨里奥火车站时,叶岚通过车窗,吸入属于这座城市的第一口空气。
而这里的空气中,弥漫着巴拉那河潮湿的水汽,重工业的机油味,以及一种几乎能用肉眼看到的“对立感”。
叶岚走出车站时,映入眼帘的,是满大街肆无忌惮的涂鸦。
左边的墙上喷涂着代表罗萨里奥中央的蓝黄两色条纹,右边的电线杆上,则被人用红黑两色的油漆狠狠地画上了个打着叉的纽维尔老男孩队徽。
在这个城市,足球不是娱乐,而是宗教,是战争,是划分阵营的唯一标准。
相比于首都的繁华与相对的秩序,罗萨里奥更象是一头粗犷,野蛮,随时准备择人而噬的野兽。
当叶岚按照地址,辗转来到罗萨里奥中央的青训基地时,这种落差感变得更加强烈。
这里远没有河床俱乐部那种豪门气派。
没有顶级的天然草皮,没有先进的理疗室和宽的战术大厅。
映入眼帘的,是几块甚至有些坑洼不平的球场,有的地方草皮已经秃了,露出下面黑褐色的煤渣,和坚硬的泥土。
接待他的,是一位名叫胡安的青训教练。
胡安挺着个啤酒肚,嘴里叼着根没点燃的雪茄,上下打量着眼前这个身材略显单薄的男孩。
他的眼神里没有对“南美少年杯亚军内核”的惊叹,只有带着审视的挑剔。
“你在河床的录象我看过了,他们说你是个天才大脑。”
胡安把雪茄从嘴里拿出来,指了指身后那些象野狗一样,疯狂拼抢的本地孩子,“但在我们这儿,天才多得象下水道里的老鼠,闭着眼睛在街上扔块砖头,都能砸中三个会踩单车的。”
“首都那一套在这里行不通,想留下来,得看你脚底下有没有真东西。”
因为在杯赛中展现出的超越同龄人的大局观和成熟度,俱乐部安排年仅9岁的叶岚直接跳级,进入了罗萨里奥中央U10梯队的更衣室。
推开更衣室大门的那一刻,原本喧闹的空间瞬间安静了下来。
十几双桀骜不驯的眼睛。齐刷刷地盯在了叶岚的身上。
这些罗萨里奥本地的孩子,大都皮肤黝黑,膝盖和小腿上布满在街头水泥地上踢球留下的伤疤。
他们的眼神中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敌意和不屑。
在罗萨里奥的贫民窟孩子眼里,从布宜诺斯艾利斯那种大城市来的,全都是细皮嫩肉,娇生惯养的“首都少爷”。
叶岚没有理会这些目光,径直走向分配给自己的衣柜。
“砰!”
一双球鞋,砸在了叶岚的柜门上,然后掉落在他脚边,泥点子甚至溅到他的裤腿上。
叶岚停下动作,转过头。
长椅的中央,坐着一个有着一半印第安血统,皮肤黝黑的男孩。
他是这支U10梯队的队长,名叫费德。
在罗萨里奥的街头,费德以其极度风骚,甚至有些羞辱人的脚下技术而闻名。
“哎哟,手滑了。”费德挑着眉毛,“听说你就是那个在决赛里,差点赢了纽维尔那个小矮子的河床队长?”
更衣室里响起一阵哄笑声。
费德站起身,走到叶岚面前,两人身高相仿,但他身上的侵略性却象刺猬般张扬。
“别以为拿着首都的履历就能在这里当大爷,你们在布宜诺斯艾利斯,靠的是那套像机器一样死板的体系,什么一脚出球,什么拉扯空间...过家家而已。”
他指着叶岚的鼻子,一字一顿地说:“在罗萨里奥,足球是属于男人的单挑,在这里,你那套东西,连个屁都不是。”
面对这种明目张胆的挑衅,叶岚的眼神依然平静得象一潭死水。
他没有愤怒地还击,也没有试图去解释战术的伟大。
他太清楚了一在足球场上,嘴炮是最无力、最廉价的东西。
叶岚微微低下头,看了眼脚边那双球鞋。
然后,“啪”的一声,将那双鞋踢飞到更衣室最角落的垃圾桶旁。
“你!”费德脸色一变,刚要发作。
“球场见。”
叶岚连看都没再看他一眼,淡淡地扔下三个字,转身拉开了自己的衣柜门。
下午的第一堂训练课,是在一块甚至边线都不太规则的场地上,进行的5v5分组对抗。
没有任何战术讲解,教练胡安只是扔下一个皮球,吹响了哨子。
比赛刚刚开始三分钟,叶岚就体会到了什么叫真正的“水土不服”。
在河床,叶岚是整支球队的大脑。
他习惯了那种现代足球的踢法一拉开球场宽度,利用跑位创造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