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分牌上那个“1:2”,象是烧红的烙铁,印在每一个河床球员的心头。
如果是以前,这就是一场彻头彻尾的失败,但今晚,空气中弥漫的味道有些不同。
圣保罗的天才边锋凯奥,并没有象预想中那样冲向角旗区疯狂庆祝。
相反,他推开了想要拥抱他的队友,径直走向了河床的半场。
那里,托尼正瘫坐在泥水里,叶岚此时正站在托尼身边,想要伸手拉他起来。
凯奥停在了两人面前,这个全场比赛如鬼魅般灵动的巴西少年,脱下了自己那件湿透的10号球衣。
周围的河床A组球员们本能的以为,对方是来眩耀胜利的。
但凯奥并没有,只见他把球衣团成一团,抛给了站着的叶岚,然后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地上那个连头都抬不起来的“敌人”。
“Respect(尊重)。”
凯奥操着一口极度憋脚,混杂着葡语口音的西班牙语,喘着粗气说道。
他又指了指自己的小腿,似乎在诉说:“很硬,是个强壮的对手。”
这一幕,被周围所有的河床球员看在眼里。
按照以往的剧本,A组的“精英”们此刻应该满脸嫉妒,或者嘲笑B组的失败。
但此时此刻,克劳迪奥和其他几个主力看着拿着对方10号球衣的叶岚,又看了看地上的托尼,眼神里却涌现出前所未有的情绪。
仿佛凯奥是在说:嘿,你们这帮家伙虽然输了,但那小子是个真爷们。
A组的边后卫走上前,一把抓住了托尼的另一只骼膊,和叶岚一起用力,将他拽了起来。
而回到更衣室的路程显得格外漫长,没人说话,推开门后,那种令人窒息的压力扑面而来。
巴斯塔坐在角落的长凳上,毛巾盖在头上,刚才那一脚击中横梁的重炮,他觉得自己是个罪人,是因为他的脚法太臭,才葬送了全队的努力。
“如果你是想哭到明天早上,最好去淋浴间,别把地板弄湿了。”
是克劳迪奥。
所有人都抬起头,以为这位心高气傲的队长又要开启嘲讽模式,B组的球员们下意识地想要站起来维护队友。
但克劳迪奥没有,他径直走到巴斯塔面前,伸出手,重重地拍了拍他还在抽泣的肩膀。
“别哭了。”克劳迪奥的声音虽然依旧生硬,但没了往日的尖刺,“那一脚真的很猛,如果是我的话,可能踢不出那种球速。”
巴斯塔愣住了,从毛巾缝隙里露出红肿的眼睛。
“下次稍微压低两厘米。”克劳迪奥比划一个的手势,眼神里竟然带着认真的探讨,“只要低两厘米,你就能把那个该死的巴西门将的手给射穿,记住那种发力的感觉。”
这句话象是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这间更衣室里那扇锁了很久的门。
紧接着,那个给托尼压腿的A组后卫拿着两个冰袋走了过来,一言不发地扔到了托尼怀里:“敷上,下场比赛如果你的腿还是软的,我可不会帮你。”
另一边,A组的边锋从包里掏出纸巾,递给了还在用袖子擦鼻血的索尔:“嘿,疯子,把你脸上的血擦擦,看起来真吓人。”
渐渐地,原本泾渭分明的更衣室界限开始模糊,大家开始互相询问伤势,讨论刚才的补位失误。
不再有“你们B组怎么这么菜”或者“你们A组就是软脚虾”的指责。
就在这时,更衣室的大门被猛地推开。
主教练加列戈大步走了进来,身后跟着拿着战术板的落尼。
原本刚刚热络起来的气氛瞬间凝固,所有人都象触电般挺直了腰背,准备迎接那意料之中的“吹风机”咆哮。
毕竟,河床输掉了小组赛的第一场,这在豪门眼里是不可接受的耻辱。
加列戈环视了一圈,他看到了巴斯塔红肿的眼睛,看到了索尔仍在渗血的鼻子。
他原本打好的腹稿——那些关于战术执行不力、关于配合生疏的严厉措辞——在喉咙里转了一圈,最后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
“下半场...”加列戈顿了顿,声音低沉而有力,“象个男人。”
只有这四个字,没有责骂,没有复盘、
“虽然输了,但我看到了我想看到的河床队,去洗澡吧。”
说完,这位铁血教头转身就走,只留下一个宽厚的背影。
相比于一场松松垮垮、靠运气赢下来的比赛,这场带血的失利,才是真正将这支四分五裂的球队,溶铸成铁块的溶炉。
大巴车驶离圣保罗球场时,已经是深夜。
助教落尼在车厢前部的白板上贴出了一张打印纸——最新的小组积分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