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床青训所在的街区逐渐被甩在身后,低矮的房屋,熟悉的路牌,坑洼的柏油路。
被一段接一段的公路所取代,车速开得又慢又稳,象是被一种无形的秩序牵引着向前。
取而代之的是无边无际的平原,和高耸入云的桉树林。
德内坐在大巴车的前面,一开始还在看窗外的风景,后来干脆贴在玻璃上,眼睛不自觉地睁大。
“这路......”他低声说了句:“是不是修的有点太夸张了。”
叶岚没说话,因为他也已经看见了。
尽管他已经做足了准备,可还是不自觉地睁大了双眼,这里与他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样。
远处的地平在线,一排排高耸的灯柱像骨架一样,矗立在那里。再往前,是成片被围栏切割开的草地。
当那座蓝白色的巨大拱门,出现在视线尽头时,车厢内原本细碎的交谈声瞬间消失,只剩少年们沉重的呼吸声。
那是阿根廷国家队训练基地——埃塞萨
他并不张扬,没有浮夸的建筑外形,也没有彰显权威的标语,但当车辆真正驶近时,那压迫感还是降了下来。
“老天爷......”
德内猛地坐直身体,发出一声由衷的感叹。
而映入眼帘的,是近乎神迹般的绿色。
数十块标准草坪,被整齐地切分,象一块精心雕刻的翡翠,在阳光下照射,泛着油量的光泽。
好象每一根草的高度都经过“毫米级”的修剪,平整得连蚂蚁的行动轨迹都看得清清楚楚。
“叶岚,你看那边。”
德内的声音在颤斗,他指着远处一排极具现代感的白色建筑群。
那是全南美顶尖的体能康复中心,和数据分析室。
玻璃在阳光的反射下照射刺眼的金光,而在那个建筑群的最高处,两颗金色的五角星,在蓝白底色的旗帜上熠熠生辉。
那是大力神杯的投影,也是这个国家整个足球的灵魂重量。
彼时的人们不会想到,多年后的那座金光闪耀的大力神杯——
竟会被一个天生有着缺陷的腼典孩子,是他书写了卡塔尔世界杯的奇迹,是他让这群孩子们众志成城,真正的成为一个整体,赢得了世界杯决赛。
让阿根廷的球迷们等了三十六年的期待,那一刻象是有了归属般,被他牢牢捧进手心不肯放手。
大巴车停稳后,叶岚和德内走落车门,德内落车的时候差点没有站稳,还是被叶岚扶了一把。
“这里连风吹过的声音都不一样。”德内喃喃自语,下意识放慢了脚步,仿佛再重一点都是对这片“圣地”的亵读。
他们路过了一面巨大的荣誉墙,上面雕刻着球网马拉多纳、肯佩斯、巴蒂斯图塔等人的名字。
叶岚停下脚步驻足,仰头望着那些名字。
在河床,他感觉自己实在与同龄人竞争,而在这里,他是觉得自己正站在巨人的脚踝处,去被迫仰望那些遥不可及的星辰般。
“你看那组镜头!”德内象个第一次进城的孩子,兴奋的拉住叶岚,指向训练场周边密布的一颗颗摄象头。
在河床,这些设施往往是手写的报告,和几台简易的记录工具。
而在埃塞萨,每一块场地上方都悬挂着如同鹰眼般的感应系统。
球员脚踝上的传感器,胸口的实时心率监测背心,甚至是草坪下的电子组件。
这一切尖端科技的“武装”,让足球这一项运动变成了精密的“军工”。
他们走过更衣室的长廊,墙上刷着醒目的标语:“在这里,没有人是天才,除非你穿上这件球衣。”
“叶岚,我感觉自己手心在冒汗。”德内低头看了看自己颤斗的双手,苦笑着说。
“以前我觉得河床很大,但现在,以前只是在浴缸里游泳罢了。”
叶岚表面镇静,但内心已经掀起万丈高楼。
他原本以为自己心态早已古井无波,但在埃塞萨这种几乎将“足球至上主义”,雕刻在宏伟建筑面前。
他依然感到了这种渺小感,这里面的每一个饮水机、每一个理疗池、甚至每一条战术板上。
都在无声的诉说一件事“这里不接受平庸”。
路过力量训练时,玻璃墙后面是一排排器械,有人在做深蹲,杠铃落地的声音沉闷而规律。
大家都在心照不宣的训练着,全程0交流。
德内忍不住多看了几眼,象个误入禁区的孩子。
“他们每天都在这练吗?”他小声问。
“不是每天。”叶岚看着前方,“是能站在这里的那段时间里,每一天。”
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