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云微拉着他往烛火明亮着的屋里走:“禁闭、抄书你都和我同住。”
“???”
楚煜大脑有片刻的滞涩:“啊?”
他不免对自己以后的遭遇叹息,有宿云微盯着都偷不了懒。
不久,他提笔坐在案几后,眼前是厚厚一沓宣纸,身边是坐姿端正垂眸看书的宿云微。
他抄的是本清心固神的经文。
字符密密麻麻像是一群规整的蚂蚁,越看人越困,简直是这世上最无聊的东西。
偏偏这么没有营养的东西,它还不止一册!
整整四册经文,每一册都厚得和砖头一样,楚煜看着就想一剑抹脖子算了。
难怪犯戒是关禁闭抄书,但凡是心思活络的关久了怕是都得疯。
他接连抄了几张,现在困倦上来连笔都快握不住了。
与他距离不到一拳的宿云微却没有异样,依旧坐得端正,不见丝毫倦怠。
疯子。
楚煜默默腹诽。
他搁下笔,侧头问:“要不天明再继续吧。”
宿云微抬眸看他,眉眼在烛光映照下渡了层暖光,显得柔和不少:“困了?”
楚煜点头,苦恼地咬着毛笔头,“能不能换个东西抄,这玩意看得我头疼。”
宿云微不允:“这本就是给犯戒的弟子清心用的,心浮气躁抵触只会难受,不如静下心来徐徐图之。”
楚煜嘎巴一下把头磕桌上了,声音闷闷地:“真抄完我估计这辈子都不会再有世俗欲望了。”
“萎了。”
他嘴上没个把门的,想说什么就说了。
宿云微翻页的手指一顿,发觉自己满心都挂在另一人身上,手里的书籍没看进去多少。
“我去修无情道吧。”楚煜抬起头,一脸看破红尘的样子,平心静气,仿佛下一秒就要原地飞升。
“你修不了。”宿云微淡淡道。
无情道是最极端的路,情之一字不全指爱情,连同亲情友情等一并斩断摒弃。
无爱无欲,无亲无友,自然能得上大道。
但没人能忍受那种孤寂,从头到尾独行一世,修到最后,连最基本的人性都会被磨灭。
不会再有怜悯、爱惜、悲伤等情绪,成为最理智、最冷漠的杀器。
这是连宿云微都做不到的。
他虽性子冷,但到底是个人,依旧有属于人的嗔痴爱恨欲,他明白自己走不上这条绝路。
楚煜听他这么一说,却是笑了,斜倚支着头,“这可不一定。”
宿云微沉默了。
烛火轻晃,谁都没有再开口。屏风映出两人的影子,一坐一趴,静谧又沉重。
不知道过了多久,宿云微想说什么,却只见吊儿郎当斜倚的这人已经枕着自己手臂睡着了。
呼吸浅淡,发丝散乱,长长的眼睫合拢,唇色红润,修长白皙的颈延伸埋入领口。
这张脸漂亮的不像话。
他看了半晌,竟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想去碰一碰。手指堪堪停在离唇不足一寸的地方。
宿云微像是如梦初醒,收回手 ,懊恼自己的无耻行为。
“楚凌。”他沉下心唤道:“要睡去床上睡。”
楚煜迷迷糊糊间听到了,轻声“嗯”了下,证明自己还活着就又陷入睡眠。
没有力气爬起来。
宿云微似乎在纠结什么。
半晌,他搁下书,起身在楚煜肩上一揽,膝下一抄,将人抱了起来。
随着他稳步走向床榻,屋内烛火无风自灭,世界陷入沉寂。
一阵衣料摩擦的簌簌声后,楚煜被妥帖地安放在里侧,宿云微和衣躺在外面,中间隔着一臂的距离。
一如往常。
楚煜侧躺保持了一段时间姿势后也再次陷入了沉睡。
是的,他醒了。
自宿云微伸手想碰他的一瞬他就醒了——如果连有人试图靠近他都无法察觉的话,早就不知道死了几回。
他只是不知道该作何反应,干脆继续装睡。
直到后面宿云微抱他,他几乎想立马睁眼,又怕这么个脸皮薄的被他一吓怕是要“羞愤欲死”,生生控制住了。
楚煜隐隐觉得有些不对。
宿云微完全可以拍醒他或用灵力送他上床榻,可他就是亲手抱了。
这么个不喜欢与人接触的居然会主动来抱他,委实奇怪。
到底是为什么?
被他刻意隔绝的答案呼之欲出,一下一下,撞在他心里,无言的悸动似野草疯长,清晰又毫无头绪。
宿云微总不能是……喜欢我吧?
楚煜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赶紧将这个念头剔除,他自认为自己除了这张脸以外应当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