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八军军部，二十三军军长张阳电：我军奉命向顾十房方向开进，途中得报顾十房已失守，该方向现为敌军占领。请问原有命令是否变更？我军下一步应向何处开进？请速示。张阳，十月二十七日十八时十分。”
罗卓英看完电文，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把电报拍在桌上：
“回电！告诉他们，顾十房已失，顾家宅危急。命令二十三军火速增援顾家宅，到达后归九十八师师长指挥。”
陈广仁火速起草了电文，并读给罗卓英确认：
“电报原文：第二十三军张军长：顾十房已于本日十六时失守，日军第三十旅团正猛攻顾家宅，九十八师及六十七师残部正在坚守，形势危急。着贵军立即改变行军方向，火速增援顾家宅，到达后归第九十八师师长指挥，全力巩固该阵地。第十八军军长罗卓英。十月二十七日十八时二十分。”
“发出去。”
罗卓英的声音不容置疑。
电波载着这封命令，从刘家行后方的小村子出发，穿过夜色中硝烟弥漫的天空，落在大场镇通往顾家宅的公路旁那台正在嗡嗡作响的电台里。
张阳接过译出的电文，看完后递给贺福田。
贺福田看完，沉默了片刻。
“军座，罗卓英让我们增援顾家宅。可顾家宅现在那个样子，我们去了就能守住吗？听说进攻的鬼子还有战车，还有重炮，这仗怕是不好打啊。”
张阳没有立刻回答。他把地图摊在马鞍上，用手指在顾家宅的位置画了一个圈：
“福田，你看。”
贺福田凑过来看：
“这是顾家宅东边的一片高地”
张阳的手指从顾家宅向东移动，在这片高地的位置上停住了：
“对，就是这片高地。如果我们从东边侧击日军的第三十旅团，会怎么样？”
贺福田的眼睛亮了一下，声音里有一丝恍然大悟的味道：
“军座，你是说——？”
张阳点了点头，手指在高地上画了一条弧线，从东北方向斜切进日军第三十旅团的侧后：
“正面防守，我们去了也是拼消耗，最多也不过是多撑几天。但如果我们从侧翼打过去，攻击日军第三十旅团的侧后，切断他们的补给线和退路，就有可能逆转战局。”
贺福田看着地图，越看越觉得这条路走得通：
“顾家宅正在激战，鬼子的注意力都在正面，侧翼的防备肯定薄弱。我们从东边打过去，打了就跑，鬼子追上来我们就往东撤，不跟他们硬拼。只要把鬼子的兵力牵制住一部分，顾家宅的压力就减轻了。”
张阳的手指在高地上轻轻叩了两下，指节敲在纸面上发出细微的闷响：
“不是打了就跑。是打了之后，拦腰截断，并就地钉住。”
贺福田愣了一下，抬起头看着他。
张阳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扎进地里：
“我想吃掉这股日军。”
贺福田看着地图，慢慢地点了点头：
“军座，我明白了。那就这么办。”
张阳直起身，把手从地图上收回来，看了看手表。傍晚六点二十五分，天已经完全黑了。
“传令。”
张阳的声音冷静而坚定。
“第五旅为第一攻击波，侧击顾家宅的日军。第六旅占领东边这片高地，利用这片高地阻击后续增援顾家宅的日军，给正面第五旅和第18军前后夹击这股日军争取时间。”
“是！”
“全军急行军，向顾家宅以东的这片区域前进。到达后，第五旅就地展开，第六旅向前延伸，占领阻击阵地。重装备在后面跟进。这次时间来不及了，部队轻装前进。”
贺福田立正敬礼，转身去传达命令。
“弟兄们，起来了！出发了！”
军官们沿着公路两边跑来跑去，推醒那些靠着树打盹的士兵。
士兵们从地上爬起来，拍掉身上的土，端起枪，加快了脚步。
脚步声在公路上汇成一片沉闷的轰鸣，像远处的地底下有什么东西在滚动。
张阳骑在马上，走在队伍中间。他能感觉到士兵们的脚步比刚才快了一些，那是一种混合着紧张和亢奋的节奏。
一九三七年十月二十八日晚上七时，顾家宅以东六里，第五旅前进阵地。
第五旅的五千多人沿着一条干涸的河沟两侧展开，士兵们趴在冰冷的泥地上，枪口指向顾家宅的方向。
旅长王旅长蹲在一个小土包后面，拿着望远镜往前看，远处的火光偶尔闪一下，把天边映成暗红色，顾家宅一带依稀的枪炮声像一锅烧开的粥，咕嘟咕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