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碰?”
“不碰。”
他往后退,避开墙上的半截剑鞘。袖底灰纹绞得肩头发紧,两个浅框在眼里叠到一处,等那阵重影稍散,他才问叶红鸾,刻痕有多长。
“半尺不到。没你大徒弟那截鞘长。”
她把路灯移开一点。墙上只有一道刻线,鞘口没有剑,底下也没藏着能往外抽的石匣。
姬无霜想再擦上面的方框,被秦长青叫住。
“留着。今晚不认这些牌。”
“那认什么?”
他转头看半门外。
洛清寒仍坐在直口侧边,左手握剑,旧鞘横在膝头。风吹过右臂的血布,她便将那一边往里收,剑尖却没有离开门外那段石路。
“清寒。”
她应了一声,没有回头。
秦长青让值更弟子扶他回到外廊口,坐下后,先将左掌血布搭在腿上,没去撑石。
“我今天想教你一回剑。”
洛清寒这才看他。
姜璃站在两人中间,眼神落到他的左肘:“你拿哪只手教?”
“嘴。”
叶红鸾低头笑了一声,见姜璃没笑,又把笑咽了回去。
秦长青看向洛清寒:“你来使。使错了停,我看不清的地方,你也叫停。”
洛清寒把旧鞘放在身侧。
“教哪一剑?”
“收剑。”
她的目光在自己左手上停了一瞬。剑已被她唤回过许多次,也曾沿门前那道白线走完三转;如今白线不再随剑,仍不妨碍她以自己的灵力控剑。
秦长青没让她从头学御剑。
“你方才断杆,剑回得来,人还往前。”
洛清寒皱了一下眉。
“我没追。”
“脚没追。肩追了。”
姜璃走到她侧后方,隔着血布碰了碰右肩。洛清寒收剑时下意识转身,让左手将剑接回原处;右肩也随那一点转动绷起,布下才干的血,又洇出薄薄一线。
姜璃没按伤口,只点了点左侧地面。
“让它回这里。别每回都从胸前绕。”
年轻值更弟子找来一根短木杆,想放在三步外,秦长青让他移近。
“两步。今天先不够远处。”
洛清寒将剑送出。
剑锋掠过杆头,回来时偏了一点,碰响了地上的旧鞘。她右肩绷住,脸色也跟着白了半分。
“停。”姜璃道。
洛清寒的左指还抬着。
秦长青让她把指头放下。
“哪里卡?”
“肘后。”
“剑转弯的时候?”
她想了片刻,摇头:“我要接它的时候。”
秦长青原想叫她将回锋压低,听见这句,没往下说。他看了眼旧鞘,又看自己腿上的血布。
那一掌打退方鹤岭后,他还想补第二掌。眼前已经重影,左肘也麻了,身体却仍沿着第一掌的路往前走。
洛清寒等着他的下一句。
他把那只没力气抬起的左肘挪近身侧。
“出剑时你在催它,收剑时还在催。两股力撞在骨里,你就想用身体去接。”
“放松?”
“松完,剑会掉。留一分,不添第二分。”
洛清寒试着让剑悬在左侧。剑尖颤了两下,没掉,右肘后的紧绷却没散。
她忽然将左指放低。
剑落了下来,斜插在石边。
叶红鸾下意识要伸手,洛清寒自己先道:“别捡。”
她闭眼听了一会儿自己的骨。那一层断骨养剑诀,她早已在旧伤里练过,能分清骨里新生的剑意,也能听见旧伤牵动的细响。刚才剑往回走,剑意并没有乱,是她怕剑落地,临到身侧又添了一把力。
她拔出剑,重新站好。
这回剑到杆头,没有割下去。
年轻弟子疑惑地望向秦长青。
“让她收。”秦长青道。
剑锋缓退,在左脚外停住。洛清寒没有伸手去握剑柄,脚跟也没跟着转,右臂血布上那条湿线没再往外长。
她呼出一口气,又试了一次。
第二次剑落低了,刮到石面,崩下一小粒铁屑。
姜璃盯着她的肩:“到这里。”
洛清寒想再抬指,秦长青已经道:“歇。”
她偏头看那根没被斩断的木杆。
“还没成。”
“学一回,今夜全成,你那条胳膊明早还要不要?”
这话出口,干室里传来南宫照夜的声音。
“听着耳熟。有人刚才还想拿手开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