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的是军中后路,不是强扣小荀。这条干道绕过了他的回征石,也确实能绕到押药回车走过的山路。若任三百脱征者从那里往返,他保着十七匣药,后背却空了。四名兵卒于是带上折叠铁网,沿高石滩边缘抄向路口。
秦长青先叫小荀停在半坡。小荀抬头:“又不能走了?”
“能。”秦长青说,“等他们退开。”
守碑弟子问要不要把路重新堵上,至少等小荀先到青云。秦长青没有应。他自己叫人搬走的断舟木,若敌人来张一张网就立刻堵回去,下回谁还敢相信这条路真能走?可他也没让守碑弟子带伤硬撞四名兵卒,只看那幅铁网从折叠到展开,先数网角要抓的石头。
姜璃把阿南余药与旧址小满整包挪到石后。那两包仍过不了断桥,连给十七匣腾地方的余地都没有。她试了试风向,丹火只在指尖燃起一粒,便被她捻灭:旧道两侧枯苇厚,真点起来,先烧的是自家药布。
四名兵卒把铁网撑开。网边缝着细铜环,落地可锁路石;兵卒不必越进南滩,只要将网沿钩到旧道口,任何从路上出去的人都得从他们胯下的窄缝钻过去。为首那人笑着对小荀说:“腰牌拿来验,未必扣你。”
小荀摸了摸腰间。外门牌泡水后还没干透,牌绳被他缠在伤脚上当过绑带。他把牌解下来,没递给对面,先问:“验完你们盖什么印?”
“路牌。”
“还是征牌?”
那人将铁网往前一扯,铜环打在石沿上,没答。
守碑弟子握起石槌。他想冲过去砸网,被秦长青用左掌按住槌柄。秦的手心裂着,受力时血染了半截木纹:“别敲铜环。你一敲,他们就把网拴在石脚上。”
叶红鸾闻到一股熟悉的油腥,先去摸灰狼的鼻梁。狼朝网右角打了个喷嚏,那儿有猎妖司常用的黏绳油,挨上骨令也会拖住人手。她把旧骨令收进袖里,没照着对方等的方向扑。
“左边的绳是干的。”她对守碑弟子说,“槌给我。”
“你肩膀——”
“我知道哪边会疼。”叶红鸾拿走槌,没抡,只把缺口卡进旧道一块翘起的石板下。她让小荀退过火堆,又问姜璃:“这板底下是湿泥,还是空的?”
姜璃用药勺沿石缝刮出一小撮土,搓开,颗粒干得扎手:“空,下面是旧驿路的排水沟。木板朽了,网一压会塌。可你的脚也别踩上去。”
网首兵卒听见了,往另一边挪脚。他不是没见过陷坑,立刻令同伴先把两枚铜环钩住对岸大石,再从干石上收网。铁网上沿一绷,旧道果然只剩半人宽。
秦长青看向小荀:“你走右边。”
“右边有网。”
“先走。别碰它。”
叶红鸾瞥向秦长青的左掌,血从槌柄旧木纹间渗出来。她知道他只剩这一只手能使力,低声问:“板我掀?”
“你守绳。”秦长青说,“他们等你扑网。我能掀一次。”
叶红鸾没再争,肩后的骨网抽疼时,反将石槌贴着地面拖了半尺。灰狼看着那段油绳,尾巴绷直,爪子却听她的没迈过石线。
小荀咬牙挪上干石。兵卒以为秦长青要拿伤脚少年试网,手中短钩都朝他转过去。秦自己从路左下到排水沟边,右臂垂在袖里,左手抓住那块翘板,猛地向外掀。
板下不是深坑,只是一道沿驿路铺的旧泄水沟。盖板一脱,两枚网环失了落脚边,整幅铁网朝左滑去。叶红鸾用石槌柄压住干绳角,姜璃把药勺横进沟口,卡住滑来的铜环。铁网斜着落下,原本封死的路口露出小荀能侧身通过的一道缝。
“过去!”叶红鸾喝道。
小荀跳过沟,伤脚落在另一块石板上,疼得蹲了一瞬。前头路还长,他扶着树站起,没有回头拿自己的药圃小包。守碑弟子将包从火旁抛过去,落在他能伸手够到的干地。
网首兵卒急着收回去,反手把带油绳向叶红鸾甩来。叶肩后的骨网一紧,没来得及躲。秦长青松开盖板,左手挡在她身前。油绳缠住他的腕,另一端四人合力一拽,他右肩的灰线骤然发痛,原本失灵的右臂被拖得撞上石沿。
秦长青没喊停,左膝抵住沟边。叶红鸾却把石槌反转,用缺口钩住绳上那枚扣油的小铁环,朝沟内一压。铁环卡进姜璃药勺与旧铜环之间,四人再拽,受力全落到早已松朽的沟木上。
木板断出一声脆响。
网首兵卒先栽进沟,腰以下陷满烂泥;另外三人把他拖起时,网沿的两只铜环已被沟口掰开,带油绳也被石槌扯断。姜璃丢开药勺,勺柄震得她旧伤指节一颤,仍先用净布擦掉秦腕上的黏油,免得绳屑再粘进裂口。
秦长青右臂挨石那一下疼得他眼前发黑。姜璃要把他拉上干地,他偏等小荀过去才借她的力站稳;左腕上的油味擦不干净,裂口旁沾了一圈灰。他没有说伤无碍,只叫守碑弟子取一根干布条,将腕和袖口隔开。叶红鸾用石槌撑地,肩后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