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忠站在御承宫殿外,听着里头卫选侍娇声软语的声音,正逗得皇上开怀大笑。
殿门半掩着,暖黄的烛光从门缝里漏出来,落在宝忠脚前的台阶上,一片温热。
他没有往里看,只是垂手站着,面上没什么表情。心里却把账算得清清楚楚。
卫选侍是冯禧安插在皇上身边的人,若往后平步青云,冯禧自然水涨船高,宫里又得重新洗牌。
而他自己呢?替蓉妃开了那道门,替朔宁兜了底,替冯禧除了柳嫔这块绊脚石,却什么都没攥在手里。
宝忠拢了拢袖子,把两手交叠在身前。
一个小宫女正端着食案朝殿内走去,他随意扫了一眼。
食案上摆着几碟精致的糕点,其中一盘栗子糕让他多看了两眼。
他忽然想起朔宁把一块又硬又馊的栗子糕递给他时的眼神。
坚定、认真,像在递一件很重要的东西。
她说的那句话还压在耳朵里:
“为什么不把眼光放长远一些呢?倘若有一天我们把那个废物扶持起来,到时候封王拜相也说不上。”
又想起那夜在翊华宫后门,周政胤眼神清澈又笨拙地说:
“只要您和朔宁肯教我,我定不会让你们失望。”
宝忠忍不住嗤笑了一声。那小子处世未深,心思单纯。
朔宁不过给了他几回吃的和药,他便知道感恩,冒着掉脑袋的风险翻墙去翊华宫送春饼。
他自己也不过顺手给过一回药,那小子就说他是好人。
真是个傻子。
这时,一个小太监躬身走到他身边,低声道:“宝忠公公,长门宫的乔公公让奴才交给您的。”
说着递上一张纸条。宝忠接过来,在掌心缓缓展开。
哑奴不见了。
他眉头一皱,侧额青筋微微凸起,旋即将纸条慢慢攥进掌心,抬眸看了一眼夜色。
那个臭小子,果然又去翊华宫找朔宁了。
宝忠不知道该气还是该笑。一个人人都能欺负的废物,却比这宫里任何人都胆大。
他攥了攥那张纸条。也许,真该把眼光放长远一些。
那个废物,也许并不那么废。
夜风从廊下穿过来,吹得宫灯轻轻晃了晃。
第二日清晨,天气格外好。天是浅浅的蓝,几片薄云像随手撕开的棉絮,挂在东边的檐角上。
日头从屋脊后面探出来,把整个翊华宫的庭院都染了一层暖融融的光。
蓉妃端坐在铜镜前,拈着一支珠钗在发髻上比了比。
铜镜里映出江朔宁立在身后,拿着梳子替她梳发,眼圈下浮着一层淡淡的乌青。
“怎么了?自从长春宫回来,你这两天气色一直不对。”
蓉妃随手把珠钗搁在案上,慢悠悠换了一对镯子戴上,语气懒懒的:
“是怪本宫心狠了,还是那夜吓着你了?”
铜镜里的目光却像一根细针,轻轻落在江朔宁脸上。
江朔宁手里梳子没停,声音也平稳如常:“娘娘多心了。长春宫那夜,奴婢只是看清了一些事。”
蓉妃挑了挑眉,像来了点兴致:“什么事?”
“看清了这宫里谁才是真正能掌局的人。”
江朔宁垂着眼,手上的动作轻柔又仔细。
“跟着娘娘,奴婢心里踏实。没睡好,是因为在想怎么才能替娘娘分担更多,不是怕。”
蓉妃看了她一眼,目光里的锐意松动了几分。她没再追问,只说了句:“有这份心就够了。去宫门看看早膳送来没。”
江朔宁应了一声“是”,放下梳子,转身离开寝殿。
出了寝殿,她的心一直悬着。昨夜她和周政胤一整夜没有合眼,天快亮时他终于撑不住,趴在她身边睡了过去。
她起身离开屋子,仔细锁了房门,钥匙还揣进怀里,才赶过来伺候蓉妃梳妆。
周政胤在翊华宫多待一刻,她就多一分危险。白天根本不可能送他出去,只有等入夜。
可这一天,对江朔宁来说格外漫长。
(下)
宫门打开,宝忠提着食盒走了进来,身后跟着六个小太监,每人怀里抱着一盆开得正盛的海棠。
他今天穿了身沉蓝圆领衣袍,腰束得笔直,钢叉帽端端正正压着。
白净面皮,眉眼细长,眼眸深得看不出底,薄唇微抿,像含着一片薄冰。
人未至,一缕沉水香先淡淡漫了过来。
逢春和夏荷连忙迎上去行礼。
江朔宁微微一怔,抬眸看了宝忠一眼,又垂下眼,上前行礼:“宝忠公公。
逢春弯着腰,连忙凑到他面前,满眼期待:
“宝忠公公,可是皇上提前给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