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她有怨气
    (上)

    暮色四合,雨渐渐停了,空气里裹着潮湿的凉意。

    江朔宁刚踏进翊华宫,身后沉重的宫门重重合上。

    整座宫院异常寂静,宫女太监的屋子里隐约传出低低的哭声。

    三十杖下去,能自己爬回屋的没几个,剩下那些趴着、躺着、疼得连声音都发不出来的,都缩在各自的角落里熬着。

    江朔宁站在廊下,脖子上包着白布,衣服还没换,袖口上还残留着干涸的血印。

    她是唯一一个还能站着、还能走动的人。

    穗荷死了。蓉妃禁足了。她活下来了。

    可她不知道自己还能活多久。穗荷那封信,还在外面。

    江朔宁回屋换了件素青色宫装,衣领拢到最高,还是遮不住脖子上那圈白布。

    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眉间那颗红痣愈发显眼,像雪地里落了一粒朱砂。

    她站在铜镜前看了一眼自己,眼神淡淡的,没什么表情,然后转身推开屋门,走了出去。

    路过值班房时,里面传出压着嗓子的抱怨声,江朔宁脚步顿了一下。

    逢春趴在床上,疼得满头大汗,双手攥着枕头,骂一句抽一口气:

    “穗荷这个贱人,要死自己去死,连累我们挨这三十杖。她活着的时候仗着是娘娘心腹,没少作践咱们,死了还要拖人下水。皇上就该把她全家都砍了。”

    小太监跪在床边给他上药,手抖得厉害,声音虚得发飘:

    “谁说不是呢……连娘娘都被禁足了,翊华宫上上下下全挨了一遍。这可真是天降横祸。”

    小太监叹了一声,满眼委屈,话锋一转:

    “可朔宁姐姐这次得了大便宜。她拼死护主,伤了脖子,皇上赏她,娘娘念她。就苦了我们这些什么都没做被还要一顿板子。”

    逢春嗤了一声,疼得又倒吸一口凉气:

    “换做是我,我也得这么干。这宫里谁不是给自己谋出路。我以前还纳闷,怎么穗荷一出事,江朔宁就被皇上提成掌事了。

    现在想想,怕是没那么简单。穗荷今日这般,她江朔宁未必脱得了干系。她这人,比穗荷阴多了。往后见了她,留个心眼。”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

    “这宫里的冤魂还少么?早晚会来索命的。穗荷要是真做了厉鬼,第一个找的,恐怕也不是咱们。”

    江朔宁站在门外,听着逢春和小太监的对话,垂在身侧的手指慢慢蜷了起来。

    站了片刻后,她转身离开。

    (下)

    屋内

    清儿趴在床铺上,头埋进枕心里,哭得肩膀一抖一抖。

    挨了三十杖,皮肉都开了花,她一个十四五岁的小丫头趴在那里,动一下都疼,只能无助地哭。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清儿泪眼汪汪地抬头,脸上糊满了泪水和汗水,头发黏在脸颊上,狼狈得不成样子。

    看见是江朔宁,她的哭声顿了一下,然后又涌上来,带着鼻音喊了一声:“姐姐……”

    江朔宁走过去,在床边坐下来,把手里的药膏放在枕边。

    她看了看清儿趴在床上不敢动的样子,又看了看她脸上的泪痕和汗渍,伸手把她脸上黏着的头发拨开。

    “别哭了。”她轻声说,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上药了没有?”

    清儿点头,哭得更厉害:“疼……姐姐,我好疼……”

    她微微挪动着身体,把脸埋进江朔宁怀里,双手死死箍住她的腰。

    江朔宁一怔,本能地想推开,清儿却箍得更紧。

    “姐姐,清儿好难过,清儿好疼……”

    江朔宁僵着身体,垂眸看着怀里的清儿。

    原来伤口疼到一定程度的时候,每个人都是需要被爱,被抱住的。

    她忽然想起周政胤。他缩在松树后面问她疼不疼的时候,也是这副样子。她说不疼,又说有点冷。

    他就往前挪了半步,把自己往伞底下塞了一点。

    他那时候也是想抱住她的吧,可他没敢。

    心里忽然有什么涌上来,她闭了闭眼,强压了下去。

    悬半空中的手,最终慢慢落下去,轻轻拍了拍,她说:“上完药,忍忍就不疼了。”

    她悬在半空的手,最终慢慢落下去,轻轻拍了拍。"上完药,忍忍就不疼了。"

    清儿埋在她怀里没有动,哭声渐渐小了。

    “姐姐,娘娘似乎不大好。她把自己一个人关在屋里。”清儿缓缓抬起头,红肿的泪眼望着她,“这件事对娘娘的打击或许很大。”

    江朔宁垂眸回望着她,沉默了一瞬:“既然事情发生了,自然要面对。娘娘那边我一会儿去伺候。”

    清儿瘪着嘴,两行泪又滑下来:

    “姐姐,是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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