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你的膝盖,现在还值钱
    (上)

    殿门关上了。

    院里安静了片刻。

    忽然,一声脆响从殿内传出来,隔着门扇,依然听得清清楚楚。

    清儿吓得一哆嗦,手里的剪刀差点掉了。她偷偷看了一眼江朔宁。

    江朔宁站在原地,手里还握着剪刀,神色如常,像什么都没听见。

    院里的太监宫女纷纷低下头,谁也不敢往正殿方向看。

    殿内,穗荷跪在地上,左脸已经挨了一巴掌,火辣辣地疼。她不敢捂,只是死死咬着牙。

    蓉妃坐在软榻上,手里端着茶盏,连眼皮都没抬。

    “本宫亲耳听见的,你说‘可不是像’。像什么?像谁?”

    穗荷额头抵着地面:“娘娘明鉴,奴婢只是一时嘴快,奴婢没有别的意思……”

    “一时嘴快?”蓉妃放下茶盏,终于抬眼看她,“这话传到皇上耳朵里,他会觉得你是一时嘴快?还是会觉得,是本宫在教你说这话?”

    穗荷浑身发抖:“奴婢知错,奴婢知错……”

    “你跟了本宫多少年?”

    “回娘娘,十五年……”

    她从十三岁起跟随十五岁的荣妃入宫,至今整整十五年。

    “十五年。”蓉妃轻轻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着一丝说不清的东西,“十五年,还不如一个新来的知道分寸。”

    穗荷咬着牙,不敢接话。

    “皇上最忌讳什么,你不知道?那个废物的事,谁提谁死。你倒好,在院子里就敢说。”

    “娘娘,是清儿先提的。”

    “清儿先提的?”蓉妃打断她,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针,“清儿嘴碎,你第一天知道?她嘴碎,你也跟着碎?她问你,你就答?你是三岁小孩?”

    穗荷说不出话来。

    “本宫不管是谁先提的。”蓉妃端起茶盏,慢悠悠地吹了吹浮沫,“本宫只知道,本宫亲耳听见的,是你说的。出去跪着。跪到本宫消气。让所有人都看看,嘴不严是什么下场。”

    “是……奴婢谢娘娘恩典。”

    穗荷退出正殿。

    她的左脸颊高高肿起,通红一片,嘴角隐隐渗着血丝。头发微微散了几缕。

    院里没有人敢看她。

    穗荷走到院中央,跪了下去。

    清儿倒吸一口凉气,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又不敢说。

    江朔宁没有说话,也没有看穗荷。她转过身,继续修剪红梅,剪刀咔嚓咔嚓,一下一下,不紧不慢。

    穗荷跪在院中,低着头,左脸颊火辣辣地疼。

    她想起江朔宁说的那个画本子,小少爷长得像老爷,越像越不待见。

    然后清儿问了那句话。

    她接了。

    穗荷猛地抬起头,看向红梅树下。

    江朔宁还在修剪,没有看她。

    她笑了。

    那笑容很短,一闪就没了,像刀子划过冰面。

    (下)

    腊月二十,天寒地冻。刀子似的寒风刮过宫墙,呜呜地响。

    周政胤将最后一件衣服搭上晾衣绳,搓着红肿溃烂的手在嘴边哈气。

    他低头看了一眼这双手,虽然晚上涂药,白日泡污水。骨头缝里还是渗着尿骚味,像是这辈子都洗不掉了。

    突然,身后“啪”的一声。

    他猛地回头。小顺子攥着割断的绳头,刚洗好的衣服全落在雪地里。

    小顺子掐着嗓子喊:“公公,哑奴使坏!”

    长门宫的所有人涌出来。一件件衣服散在雪地上,白的刺眼,脏的扎心。

    所有人的目光像针一样扎在周政胤的身上。

    他慌忙摆手,张嘴想说什么,喉咙里只挤出嘶哑的气音。

    乔公公从人群中走出来,一步一步走来,从袖中摸出一根细鞭。

    周政胤心跳如擂鼓。感觉脊背上瞬间传来火辣辣地疼。

    新伤旧伤还未痊愈,他实在不想挨打了。

    电光火石间,他突然想起一个人。

    想起自己跪在她脚下的样子。

    突然,他跪了下去。

    双膝砸在雪地上,闷响一声。

    四周忽然安静了。

    他来长门宫半年,从来学不会跪。被打的时候,只会蹲下来抱头,像一只蜷缩的野猫。

    今天,他跪了。

    乔公公走到他面前,停下。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周政胤,看了很久,语气不咸不淡:

    “膝盖终于软了?早知如此,少挨多少打。”

    辛公公站了出来,不紧不慢地说:“晾衣绳那么粗,好端端断了。哑奴要有那本事,手早好了。”

    小顺子的笑容僵在脸上。

    辛公公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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