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赴坦然相对,并无遮掩。
“我一开始想去燕州杀你,听闻你已经不在燕州,在来这里的路上也没等到,不过终究还是让我堵到。”
朱素缓缓抬手,握住了腰间剑柄。
“程”
一声清越龙吟,长剑出鞘。
剑身如一泓秋水,映着天光山色。
朱素凝视掌中剑,冷若冰霜的脸上竟罕见地掠过一丝极淡的追忆之色,她缓缓开口,声音依旧冰冷,却似在诉说一件与己无关的往事。
“我自幼练剑,也只爱剑。
十二岁初试锋芒,大小三十馀战,未曾落败,十六岁挑落江湖顶尖剑客,自此四处拜访武林大派寻人比剑,切磋印证,归家日少。
我眼中只有剑道,败在我剑下、伤在我剑下、死在我剑下的人,不知凡几,结下的仇家自然也多。
可我从不放在心上,手中三尺青锋,足以护身。”
她语气微顿,眼中淡漠,像诉说着李赴该杀的原因。
“可我忘了,我能自保,我的亲人却未必。
我姐姐一家,因我昔日仇怨,惨遭报复,满门被害————最后,只剩下一个尚在襁保的侄儿,托付于我。”
朱素目光落在剑锋上。
“尽管自小爹娘亲人曾骂我,天性冷漠,我似乎也确实如此。
可不论如何,那孩子————是我在这世上最后一个血亲。
你杀了他,我自然要你偿命,你可有意见?”
随着她拔剑,一股仿佛来自九天之上、冰冷森然的剑意刺人心脾,散发开来。
在场之人无不感觉后颈发凉,毛发悚立,仿佛有利刃逼颈。
仙都仙子剑法之高,确实是难以想象,众人心神都不禁为之剑意所夺,心胆俱寒,战战兢兢。
便是那些经历过沙场血战的悍卒,此刻也双股战栗,牙齿格格作响,源自本能的恐惧难以抑制。
骆九高强压心头悸动,咬牙喝道。
“仙都仙子,李捕头乃朝廷紫衣捕头,奉命办案,你敢伤他,便是与朝廷为敌,罪同造反!”
朱素却恍若未闻。
什么朝廷法度,江湖规矩,于她而言,远不及掌中剑与心中仇重要。
她提剑,一步步向李赴走去。
步履看似缓慢平稳,每一步踏出,那迫人的剑意便浓重一分,森然可怖,仿佛要肃杀万物。
李赴眉头微挑,负手而立,任凭对方剑意临体,身形却如渊渟岳峙,岿然不动。
“为亲人报仇,貌似天经地义?
你要报仇,那便来吧。”
“你也是用剑的高手,我在你身上感受到一股剑意,为何不见你的剑。”
其他人没察觉到,可从见到李赴开始,剑法登峰造极臻入化境的朱素,就在他身上隐隐感觉到一股萦绕的剑意。
李赴站在那里,宛若自然万物融为一体,宛若清风明柳,她的剑意所逼近其三尺就被化解,仿佛闯入了其一方高远清静的三尺天地,淡淡消散于无。
她此言一出,骆九高、罗威等人俱是一愣。
李赴是用剑高手?
他们一路同行,历经数战,只见李赴施展掌法、指法、轻功,固然门门绝学,神妙莫测,可何曾用过剑?
莫非是朱素感觉错了?
但似她这等剑术已臻化境的绝世人物,又岂会连一个人是不是用剑高手都能看错?
李赴的回风舞柳剑剑意大成,萦绕周身,自成一格,却未勃发。
这门剑法意境高远清绝,更是讲究与自然相合,气息圆融内敛,不似寻常剑客锋芒外露,等闲高手难以察觉。
但朱素剑心通明,灵觉敏锐,李赴那三尺之内,自成一派清静天地的微妙气象,却瞒不过她的感知。
李赴点点头道。
“看来你剑法造诣,确已臻至相当境界。”
“拔剑!”
朱素只是催促,除了森冷杀意,眼中还有一丝见猎心喜的光彩,那是精诚于剑道之人遇到值得一战的对手时才有的神色。
“我本是为侄儿报仇而来,你给了我惊喜。
似你这等人,若无剑在手,杀了也无甚意味!”
“我与人交手,素来不用兵刃。”李赴淡淡道,“不过,似你这般世上少有的剑客,值得我用剑了。”
言罢,他左手虚抬,隔空一抓!
“钟夫人,借剑一用。”
数丈外钟夫人只觉手中一轻,那对双剑中的一柄竟脱手飞出,划过一道弧线,稳稳落入李赴掌中!
正是擒龙功的隔空取物之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