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口口声声为民请命,可知多少百姓因你等所谓义举而家破人亡?
朝廷纵有弊政,自有法度纲常去纠正,岂容尔等以武犯禁,以暴乱政?
尔等行为,非但不能救民于水火,反是火上浇油,令天下更乱!”
罗威也冷哼一声:“不错,说得好听!
老子也见过不少嘴上仁义道德,肚子里男盗女娼的伪君子!
你们杀人放火,劫掠府库的时候,可曾问过那些看守府库的兵丁、押运粮饷的差役该不该死?
他们的家小又靠谁活?
扯什么天下苍生,老子只认王法!
张横波是朝廷钦犯,老子就要抓他归案,这便是老子的信义!”
李赴看向郑少卿,似乎想看他如何说。
郑少卿面对驳斥,并未动怒,只是眼中忧色更深,叹息道:
“骆老所言朝廷法度,罗兄所执朝廷王法……若这法度尚存,王法尚公,天下又何至于此?
郑某并非不知兵凶战危,非不知我等双手亦沾血腥,乱战一起,难免意外之中牵连无辜。
然沉疴需用猛药,乱世当行非常之事,不得已也没有办法。
若不破不立,如何为后世开创太平之基。”
李赴对这番话其实颇为认同。
顾虑这顾虑那,还造什么反。
造反绝不是请客吃饭,温文尔雅,能将是非理得清,能十全十美的。
算起来大赵军中哪一个不是有家小呢,难不成都造反了还不要杀官兵中任何一人?
但他还身在公门,并没有开口。
“意外之中牵连无辜?”
这时一直没说话的钟夫人忍不住踏前一步,目光如寒冰般刺向郑少卿和张横波,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悲愤。
“郑少卿,你口口声声黎民受苦、再造神州,说得何等冠冕堂皇
那我倒要问问你,七年前陇西数座坞堡百姓被屠一事,你可曾听过?”
“张横波大军过境时,那些百姓闭门不出,战战兢兢,未敢有丝毫冒犯。
可你那铁流王麾下将领,为筹集粮饷,竟纵兵破堡,抢掠钱粮不说,更将坞堡百姓上下无论老幼妇孺,尽数屠戮!
我族亲一家三十七口也在其中。
敢问张横波、郑少卿,这就是你们口中治军严明、为百姓请命的义军所为?
这就是你们要福泽的苍生?那些百姓的冤魂,可能因你这几句漂亮话而安息?!”
“钟夫人……”
郑少卿正要开口,张横波抬手阻住他,微微摇头。
他深吸一口气,向前走了两步,身上豪迈潇洒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重愧疚,对着钟夫人方向,郑重抱拳,深深一揖。
“钟女侠……此事,张某……万死难辞其咎!”
“钟女侠所言我那位军中将领,曾是我结义兄弟,早年随我一同起事。
我张横波起兵之初,便立下铁律,所过之处,只取官仓,开仓放粮,严禁扰民,违令者斩!
此律,三军皆晓,绝非虚言!”
他话锋一转,痛心疾首:“然而,正如钟女侠所说,队伍日渐壮大,龙蛇混杂。
有的人他变了。
他忘了自己当初为何要提起刀枪,忘了自己也曾是吃不上饭的穷苦百姓!
他开始居功自傲,开始觉得兄弟们拼死拼活,百姓就该支持反抗朝廷的义军,如果不支持,就是敌视义军。
陇西之事……我得知时,已经晚了!”
张横波说到这里,声音提高,带着决绝:“那时我当即下令,将我那位结义兄弟及其亲信共十六人,全部拿下!
不顾众人求情,不顾他曾是我生死兄弟,在全军将士面前,亲口历数其罪,然后……挥刀斩之,以正军法!”
“不过,人头落地,终究换不回那些百姓的性命。
此事,千错万错,首错在我张横波,是我张横波看管不力,管教不严,未能及早察觉部下堕落,未能约束住昔日兄弟的贪欲凶性,以致酿成如此惨祸!
此罪,我从未敢忘,每每思之,心如刀绞。”
他再次向钟夫人躬身一揖。
“钟女侠,张某不敢求你原谅。
他这番言辞恳切,不推诿,不狡辩,将罪责归于自身看管不力、管教不严,态度可谓磊落,确实有几分绿林豪杰的模样。
然而,血仇便是血仇,岂是几句表示自责便能勾销?
“说得好听,血债累累,今日不杀你,我不姓钟!”
钟夫人愤怒提剑。
双方开始剑拔弩张。
骆九高浓眉一竖,握紧关刀,罗威更是双拳一握,骨节爆响,蓄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