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总镖头既已受了重伤,周老镖头几人也希望昔年常胜镖局能留下火种,我们就不要再去找刘总镖头,再将他牵扯到这件事中。
难道我们这么多的人还办不成一件事么?”
众人纷纷应和,义愤填膺。
一众江湖人商议起来,要如何办这件案子?
这时,冯绍庭在马上侧首对李赴说道。
“李捕头今日威望,着实让本官大开眼界。
方才若非你,一场厮杀难免,我们带来的这些兵,怕是要折损不少。”
李赴收回目光,道:“冯知州过誉了。
不知冯知州接下来,打算如何处置此案?”
冯绍庭捻须沉吟片刻,说道。
“这个嘛……按常理,既有新人证物证,等验明证据真假,自当传唤甚至拘拿相关嫌犯问话。
不过……李捕头也知,那公公虽已失势,毕竟曾是内相,身份特殊,在朝在野,馀威犹存。
依本官之见,不如先由你我带人上门,以拜会察访为名,先行试探,观其反应。
若果有嫌疑,再派兵围住其宅邸,同时八百里加急上奏朝廷,请圣上定夺。
如此,方为稳妥。
李捕头看如何?”
他这番话,仍是官场中庸慎行、不愿轻易担责的路子,但好歹没有想同流合污明显包庇或和稀泥的意思,算是愿意按章追查。
只要一州知州的冯绍庭愿意秉公办理,哪怕只是表面文章,其他方面不谈,对方不使绊子,起码能省去很多不必要的麻烦。
“我没有意见。
不过就象冯知州说得,得先验看一下证据真假,等回府衙再问一问,我还要再问问周镇几人……”
李赴听上去,连冯绍庭都本能不觉得证据可能是假的,已经在想后续的事了。
周镇几人以身入局,不惜冒着
而且凝血七鹰杀人灭口又是为了什么?
如果昔日的事不是一猜公公做的,他为什么心虚要来杀人灭口?
“周镇几人又为什么要在刘景行的下落以及状况上说谎?”
……
到了晚上,府衙内堂,灯火通明。
“你……你再说一遍!”
冯绍庭脸色铁青,背着手在堂内来回疾走,官袍下摆被他带得呼呼作响。
李赴坐在一旁椅上,眉头紧皱,仔细看着摊在桌上的那封密信以及刚刚送来的验看笔录。
旁边垂手站着一位年约五旬、面容清瘦的老文书,是冯绍庭特意从州学请来的一位精于鉴赏古籍、熟悉制纸的老学究。
此刻这老学究也是额头见汗,指着那信纸道。
“回禀大人、李捕头,这纸张……确是上好的澄心堂贡纸不假,但……但纸质新韧,纹理清淅,绝非二十馀年旧物。
这泛黄之色,乃是以茶汤熏染、微火烘烤做旧而成,手法虽巧,细闻之下,仍有淡淡异味残留。
至于这字迹……”
他顿了顿,拿起一张找到的、据猜是公公被黜放燕州后流出来的字帖,两相对照。
“形似而神非。
形制架构确在模仿一猜公公笔意,但其笔画起承转合间的力道中,那份特有的阴柔中带着锋芒的劲,却是半点也无。
这字……依老朽看,落笔尤豫,摹写痕迹明显,绝非一气呵成之笔,写成至多不过月馀。”
另一边,两名经验丰富的衙役和老仵作也已验看完那自称司徒里的高大汉子。
仵作回禀道。
“大人,此人虽然身形高大,看起来象是条军汉。
但手足、肩背腰腿皆无长期骑射、操练兵器留下的痕迹,反倒象是……象是常年做些粗重活计的力夫。
也没练过武。
绝非行伍出身的兵马都监。”
砰!
冯绍庭一掌重重拍在桌案上,震得茶碗乱跳。
“岂有此理,岂有此理!”
他气得胡须直抖,指着牢房方向。
“这几个老不死的……这几个老杀才,竟敢戏弄本官!
伪造证据,找人冒充,演得好一场大戏!
把本官、把所有人都给耍了!”
他越想越怒,今日城西郊野,他听说有指证三百万两赈灾银劫案幕后真凶的证据,可是特意带人去抓人,如今倒好,全成了笑话!
若传出去,他这知州颜面何存?
官府威严何在?
“证据全是假的。”
李赴也是脸色不太好看。
他想过证据或许还有不实,但也没想全是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