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大仇得报,亲睹仇人伏诛,心头积压多年的巨石搬开,却仿佛瞬间被抽空了所有气力,
有人大仇得报,亲睹仇人伏诛,心头积压多年的巨石搬开,却仿佛瞬间被抽空了所有气力,
瘫坐在街头巷尾,捶胸顿足,嚎啕大哭,状若癫狂。
长久压抑后的宣泄。
纸钱焚烧的青烟袅袅升起,在夜风中打着旋儿,带着焦糊的气味,
混合着妇人孩童压抑的呜咽,祭奠着那些逝去多年、今日方得些许告慰的亡魂。
更有许多百姓,不肯离去,聚在县衙门口,朝着内院方向,一遍遍地跪拜、呼喊:“多谢青天大人!”
“谢青天大老爷为草民做主啊!”
哪怕到声音嘶哑。
实在情真意切。
李赴负手立于窗前,望着窗外朦胧夜色中摇曳的火把光芒。
听着那交织的哭声、呼喊与夜风呜咽,神色间快意过去后,升起一丝复杂。
一名被周县令指派来小心伺候的本地捕头,见李赴凝望窗外,连忙躬身凑上前,讨好地道。
“大人,外面的百姓……感念您的大恩大德,都舍不得走呢。
而且啊,消息传开,今天一下午,陆陆续续还有不少四乡八里的百姓闻讯赶来,就为看一眼那狗官的下场。
去他尸首前吐口唾沫,祭奠一下枉死的亲人,再……再朝衙门这边磕几个头,谢大人您的恩典。”
李赴并未如这捕头预期般露出欣然之色,冷冷瞥了他一眼。
眼神锐利如刀,仿佛能穿透人心。
捕头心中一凛,脸上的谄笑僵住,讪讪退后半步,不敢再多言。
李赴心知肚明,平凉县这些官吏,绝非今日才知王崇瑜的恶行。
他们与之同城为官,甚至可能多有勾连,却一直装聋作哑,乃至助纣为虐。
此刻的躬敬逢迎,不过是慑于御前金牌之威,畏于他杀伐手段罢了。
李赴收回目光,再次投向窗外。
平心而论,他诛杀王崇瑜,首要是为报悬赏刺杀之私仇,借御前金牌行事,驱民意以成事,更多是手段与便利。
他自认并非悲天悯人的圣贤,行事但求问心无愧,快意恩仇。
然而,亲眼目睹、亲耳听闻百姓血泪控诉时的滔天悲愤,亲手推动这场当街审判、万民凌迟时那积压已久的仇恨宣泄。
以及此刻县衙外这昭雪之后更加绵长深切的悲痛与感恩……这一切带来的冲击,还是不免让他有一丝触动。
他终究不是无情之人。
那些白发人送黑发人的绝望,那些家破人亡的惨状,那些被践踏如草芥的尊严与生命……
一桩桩,一件件,鲜活而残酷,无法全然视作达成目的的工具。
李赴思绪不由飘远。
“一个王崇瑜,一个花石使,便能在小小平凉县造下如此多的罪孽,让千百户人家陷入苦难深渊。
放眼天下,大赵疆域万里,像王崇瑜这样的花石使,有多少?
像平凉县这样的冤屈,又有多少?”
“那些高高在上、手握权柄的大人们,那些端坐庙堂、挥毫泼墨的高官们,乃至那位深居宫禁、享尽天下供奉的圣上——
他们的目光,可曾有一刻真正垂落,看见这些如蝼蚁般挣扎求存、承受着无尽盘剥与苦难的黎民百姓?”
“生民如蚁……当真是生民如蚁。”
李赴心中默念这四个字,只觉沉重,又实在讽刺。
或许在那些大人眼中,百姓确如蝼蚁,生死荣辱,皆不足道。
一个念头,不由得浮现心间。
“如此世道,这个天下……怕是迟早要完。”
大赵立朝至今,不过两代。
开国太祖算得上一代雄主,可惜定鼎不久便骤然暴崩。
而如今龙椅上的那位官家,听说继位之后壮年时也有慨然削平天下之志,创立盛世,但对外大败,颜面丢尽。
自晚年起更是痴迷奇花异石,为此广设应奉局,遍派花石使,闹得天下鸡犬不宁,民怨沸腾。
上有好焉,下必甚焉,王崇瑜之流,不过是这棵腐烂大树上结出的恶果之一。
根还是在那位官家身上。
“历史长河中,二世而亡的王朝,并非没有先例。
一个昏聩君主的肆意挥霍与暴政,足以耗尽十代明君积累的民心与国力。
何况大赵根基,本就不算深厚。”
“龙椅上那位皇帝……他到底知不知道自己一时爱好,设立的这些衙门,派出的这些鹰犬,正在如何盘剥天下,弄得民不聊生?
是他被蒙在鼓里,浑然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