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滴水迹,仿佛幽暗的流星,熠然一闪,落到地上。
傅丹烨猛然怔住。
那个瞬间,他的头脑一片空白,不由自主地把手伸出去,紧接着,“吧嗒”一声,又是一滴泪,砸在了他的掌心里。
傅丹烨的脸上头一次露出了错愕的表情,脱口说道:“你……哭了?”
夏蔓生也没想到自己会突然掉眼泪。
其实他很少哭的,就算是刚才一个人在这里躲着的时候都没哭,这时有人陪他,他却突然觉得鼻子里的酸楚再也忍不住了。
他连忙侧过头去,用袖子擦了擦眼睛,轻声说:“不好意思。”
傅丹烨沉默了一会,说:“……为什么要哭?”
仔细听来,他的声音中竟像带着种非常少见的无措。
可夏蔓生并没有注意到这一点,他心里那些事要对别人讲也根本无从说起,于是只摇了摇头。
傅丹烨缓缓地把拳头握紧,感受着刚才接到的那滴泪水一点一点地渗进他的掌心里。
——这滴眼泪让我难受。
傅丹烨心里冒出一个念头:我应该让他别再掉眼泪了。
可是要怎么做呢?这事他完全没有经验。
把夏蔓生杀了让他别哭了?那不行,他还没玩够。
傅丹烨不知道要怎么办,只能攥着夏蔓生的眼泪,随着他的目光,一起看夏蔓生的鞋尖。
终于,他发现了什么。
傅丹烨说:“你鞋带开了。”
夏蔓生没吭声,傅丹烨却站起身来,然后,半蹲在了夏蔓生面前。
夏蔓生不知道傅丹烨要干什么,抽了抽鼻子,有点茫然地看着他。
但傅丹烨只是像钻研什么难题一样,盯着夏蔓生的鞋带看了一会,然后试探着伸出手,给他把鞋带系上了。
傅丹烨的动作有些僵硬,小心翼翼的,好像那鞋带是什么会咬人的活物。
显然对他来说,做这件事并不怎么熟练,但他系的很认真,因为这是他目前除了杀人以外唯一一件能想到的事。
夏蔓生怔怔地看着他,不明白傅丹烨为什么会突然这么做。
在夏蔓生看来,“让别人给系鞋带”这种事,是小孩子的特权,只有爸爸妈妈和幼儿园的老师帮他系过。
代表着珍惜、呵护,和爱。
但不知道出于什么心态,夏蔓生没有阻止傅丹烨,他只是静静地看着这个半蹲在自己面前,低着头系鞋带的高大男人。
就在这几十秒的时间里,暂时把他想象成自己的家人吧。
只要一点点的温暖,都可以支撑夏蔓生一个人在这个世界上流浪的更久一点。
或许总有一天,他能等到真正属于他的一个家。
直到傅丹烨的手指不小心碰到了他的脚踝,夏蔓生感到一阵刺痛,忍不住“哎”了一声,这才回过神来。
傅丹烨一顿,问道:“怎么了?”
随即,他就察觉了问题:“你是不是脚崴了?”
夏蔓生道:“嗯,没事,但是不严重。”
提到受伤这方面,傅丹烨倒似乎比系鞋带要拿手多了,他用手指轻轻在夏蔓生脚踝边上按了按,然后就说:
“得冷敷和上药。”
夏蔓生说:“好,一会我回去就——”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看见傅丹烨站起来,往窗户外面看了一眼,然后说:
“现在就可以回去,那些人已经走了。”
夏蔓生:“……”
他觉得傅丹烨看窗外那一眼连0.1秒都不到,这敷衍的也太明显了,可是傅丹烨好像又没有撒谎骗他出去的必要。
于是夏蔓生站起身来,瘸着腿走到窗前,也往外看了一眼。
整个小区里静悄悄的,周茂应该确实是走了。
他刚崴了脚的时候不觉得什么,甚至为了躲周茂还能硬撑着跑起来,但刚才坐了一会,血液循环不畅,反倒觉得一阵阵小针扎似的疼。
看来也是得处理一下了。
夏蔓生就道:“谢谢你,那我就走了。”
他顿了顿,抬头看着傅丹烨,目光温柔,轻声地说:
“你也保重啊。”
虽然只有五个字,但却很真挚,很温暖。
傅丹烨看着夏蔓生,说:“我和你一起走。”
夏蔓生怔了怔。
在他心目中,傅丹烨一直是个有点孤僻又来去匆匆的人,上回在他家借住一晚,走的时候甚至连个招呼都没有打,很明显,这人也不太喜欢和人来往。
但是今天的傅丹烨,却好像有点太热心太主动了……难道是因为同情自己刚才哭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