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他们来到了最底层。
这里只有一间牢房,封印比上面的任何一间都要严密和复杂。
“就是这里了。”科林指着那扇厚重的金属门,“恩尤尼队长,就被关在里面。”
奈亚没有立刻上前,而是饶有兴致地打量着那些封印符文。
“设计得不错,层层嵌套,互为保险。可惜,你们防的是内鬼出门,却没想过,这个内鬼根本不想出门,他只是想在你们家里住一辈子。”
他笑着摇了摇头,然后走上前,屈起手指,在冰冷的金属门上,不轻不重地敲了三下。
笃,笃,笃。
寂静的塔底,敲门声显得格外清淅。
牢房内没有任何回应。
科令正想说些什么,奈亚却又敲了三下。
笃,笃,笃。
这一次,过了几秒钟,一个苍老而沙哑的声音,从门后幽幽地传了出来。
“是谁?”
科林和戴里克都屏住了呼吸。
奈亚却笑了,他象是和老朋友聊天一样,靠在门上,懒洋洋地说道:“别装了,你的演技太烂了。”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一丝戏谑。
“阿蒙,出来接客了。”
奈亚的话音落下,整个塔底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死寂。
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冰块,连最细微的尘埃都悬停不动。
阿蒙?
这个名字,对于白银城的高层来说,并不陌生。
它代表着那位在四十二年前,引诱并导致整支探索小队复灭的神秘“活人”。
它代表着一个纠缠了白银城高层近半个世纪的噩梦。
他们一直以为,那是一个强大的、未知的邪灵或者怪物,却从没想过,这个“阿蒙”,竟然一直“住”在他们眼皮子底下的封印塔里!
寄生在他们曾经的英雄,恩尤尼队长的身体里!
戴里克虽然不知道“阿蒙”这个名字的具体含义,但从首席那骤然紧绷的身体和几乎要溢出的惊骇情绪中,他也能猜到,这绝对是一个无比恐怖的存在。
“恋人”先生————他竟然直接叫出了对方的名字!
门后的那个苍老声音沉默了。
长久的沉默,仿佛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就在科林以为对方不会再有任何回应时,那声音再次响了起来。
但这一次,不再是苍老和沙哑。
它变得轻快、愉悦,带着一种奇异的、仿佛能穿透人心的腔调,充满了恶作剧得逞般的笑意。
“哦?一个新面孔。真是有趣,你是怎么找到这里的?”
声音直接在几人的脑海中响起,无视了厚重的金属门和层层封印。
仅仅是这个声音,就让戴里克感到一阵头晕目眩,仿佛自己的思绪、记忆,乃至于刚刚看到的、听到的东西,都想从脑子里溜走,被那声音的主人偷个精光。
他下意识地后退一步,体内的“太阳”之力自行运转,散发出灼热的光芒,才勉强抵挡住这种无形的窃取。
科林的情况要好得多,他毕竟是串行4的“猎魔者”,精神早已坚韧如钢。但他的脸色也变得前所未有的凝重,身体微微下伏,摆出了随时准备搏命的姿态。
“找到一只躲在阴沟里的老鼠,需要很复杂吗?”奈亚靠在墙上,双手插兜,语气轻松得象是在聊家常,“我只是没想到,你这么能忍,在这种鸟不拉屎的地方,一待就是四十二年。怎么,是外面的世界不好玩,还是你觉得白银城的伙食特别香?”
“呵呵————”阿蒙的笑声在他们脑中回荡,“你不懂。观察一个封闭的、绝望的、在黑暗中挣扎求生的城市,就象在欣赏一出永远不会完结的悲剧。每一天都有新的绝望,每一代人都有新的挣扎,这种源源不断的戏剧性”,可比外面那些千篇一律的乐子有趣多了。”
“而且,”阿蒙的语气变得更加愉悦,“偶尔,我还能从其他分身的脑子里,借”一些外面的消息。比如,最近贝克兰德好象很热闹?听说有个叫互助会”的组织,很有意思。”
他在试探!
奈亚立刻明白了。阿蒙在用廷根和贝克兰德的事情,试探自己的来历。
“是吗?那可真不巧。”奈亚咧嘴一笑,“那个互助会,就是我开的。”
阿蒙的笑声戛然而止。
空气中的气氛,瞬间从猫捉老鼠的戏谑,变得紧张起来。
过了好几秒,阿蒙才重新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真实的惊奇:“是你?那个————天尊”?”
“猜错了。”奈亚摇了摇头,“再猜。”
他向前一步,手掌直接贴在了那扇铭刻着无数符文的金属门上。
“猜不对,可就没有机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