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疑、审视、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这些目光如同实质的尖刺,扎在戴里克的身上。他讲述了一个太过离奇的故事,一个关于神秘聚会、伟大存在,以及跨越神弃之地屏障进行交易的疯狂计划。
对于两千多年来只相信手中刀剑和脚下土地的白银城居民而言,这听起来更象是绝望中的呓语,或者一个精心编织的谎言。
一位胡须花白的长老忍不住开口,声音干涩:“戴里克,我们看着你长大。但你说的这一切,太过匪夷所思。一个从未听闻过的存在,一个能无视神弃之地诅咒的聚会——你让我们如何相信?”
“是啊,万一这是邪神的陷阱呢?”另一位长老附和道,“他的呓语无孔不入,我们不能拿整个白银城的命运去赌一个少年的梦。”
戴里克嘴唇翕动,他想反驳,想将“愚者”先生的伟大和“恋人”先生的善意全都说出来,可他发现自己的言语是如此苍白无力。他所见识到的世界,对于这些一生都活在黑暗与绝望中的长者们来说,太过遥远,也太过虚幻。
就在气氛逐渐凝固,戴里克的处境变得岌岌可危之时,一个清冷的女声响了起来。
“他没有说谎。”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集中到了说话者的身上一六人议事团中最年轻的成员,洛薇雅。
她穿着白银城制式的银黑色紧身衣,一头柔顺的淡金色长发被简单地束在脑后,那张总是带着一丝疏离感的俏丽脸庞上,此刻没有任何表情。她的眼神平静得象一潭深水,让人看不出任何情绪。
戴里克投去一个感激的眼神,他以为洛薇雅长老要为自己辩护。
然而,洛薇雅并没有看他,她的目光径直越过众人,落在了最上
“戴里克说,那位“恋人”先生,“敬佩我们的坚守”。”洛薇雅的声音不大,却清淅地传遍了大厅的每一个角落,每一个字都象是敲在众人心头的重锤。
她顿了顿,仿佛在给所有人一个消化这句话的时间。然后,她那双淡灰色的眼眸锐利地刺向了少年,但话语却是对着整个议事团,尤其是首席说的。
“那我想问问他,也问问首席。那位存在,他是否“敬佩”我们每一位战士,都必须亲手将武器刺入自己至亲之人胸膛的这种“坚守”?”
轰!
这句话如同一道惊雷,在所有长老的脑海中炸响。
大厅内瞬间死寂,连呼吸声都消失了。在场的每一位长老,包括首席科林在内,几乎都亲手终结过自己异变的亲人。那是他们一生都无法摆脱的噩梦,是白银城每一个家庭都必须背负的血色宿命。
洛薇雅的质问,象一把最锋利的刀,毫不留情地剖开了这道两千多年来无人敢于正视的、血淋淋的伤疤。
戴里克浑身一僵,他想起了自己倒在血泊中的父母,想起了自己即将挥出长剑时那撕心裂肺的痛楚。
那份敬意,难道也包括了这份残忍吗?
洛薇雅没有停下。她的目光缓缓扫过在场的每一位长老,那眼神仿佛在逼迫每个人重新审视自己内心最深处的痛苦。最后,她的视线再次定格在首席科林的脸上,一字一句地,说出了那句蕴酿已久,足以动摇白银城根基的话:“我的丈夫,死在远离白银城的探索任务中。我找到了他的遗体,我守了他整整五天——功她的声音依旧平稳,但每一个字都透着一股冰冷的执拗。
“他没有变成恶灵。”
没有变成恶灵!
这六个字,比之前的一切都更具颠复性。在场的所有长老,脸色瞬间剧变。他们都清楚这意味着什么。白银城的铁律,所有死者都必须在最短时间内火化,否则就会在诅咒下转化为可怕的怪物。这是他们两千多年来的“常识”。
洛薇雅的声音还在继续,象是在宣读一份审判书。
“首席,我当年就向您提出过这个疑问,您没有回答我。今天,在我们决定是否要接受这个来自外界的“变量”之前,我认为,我们所有人,都有权力知道一”
她深吸一口气,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压抑到极致的悲愤。
“我们被迫对自己的亲人挥剑,到底是因为我们真的被诅咒了,还是因为——我们被“囚禁在这片由所谓的“代价”,所维持的“丰饶”里?!”
质问,最致命的质问,就这样被赤裸裸地摆在了所有人的面前。
整个大厅,落针可闻。
死寂。
如同神弃之地永恒的黑暗一般的死寂,笼罩了整个首席大厅。
洛薇雅的质问,象一把烧得通红的烙铁,狠狠地烫在了每一位长老的心上。他们都是白银城的支柱,是这座黑暗中孤城的守护者,他们的一生都在与怪物、饥饿和绝望搏斗。他们见惯了死亡,也亲手制造过死亡。
但洛薇雅提出的可能性,却比他们面对过的任何怪物都要可怕。
这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