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回想着奈亚前辈平时的姿态那种玩世不恭中透着绝对掌控力的感觉。
他试着向后一靠,双手交叠放在腹部,用一种悠然的语调自言自语:“我,是一个对漫长历史感兴趣的愚者。”
不行,太刻意了。
他又换了个姿势,单手支着下巴,目光深邃地望着虚空:“凡人,你的祈求,我听到了。”
还是不对,太中二了。
克莱恩有些泄气。
扮演“愚者”比扮演“小丑”难多了。小丑只需要戴上微笑面具,而愚者,需要的是发自内心的、对一切都了如指掌的底气。
而他的底气,全都来自于奈亚前辈。
“唉————”他叹了口气,决定不再刻意模仿。顺其自然吧,只要自己掌握了足够的信息,表现得高深一些,应该就能唬住他们。
毕竟,在灰雾之上,他就是主宰。
他重新坐下,闭上眼睛,将意识沉入灰雾之中。
他能感觉到,在遥远、黑暗、被遗弃的某个角落,一缕微弱但坚定的祈祷之声,正在穿透无尽的阻碍,向着这片神秘空间传来。
来了。
克莱恩精神一振,调动起灰雾的力量,循着那丝联系,将自己的“视线”投了过去。
神弃之地,白银之城。
永恒的黑暗笼罩着大地,只有偶尔划破天际的闪电,才能带来瞬间的光明,照亮这座在绝望中屹立了数千年的孤城。
这是父亲留给他的遗物,据说是一个早已被毁灭的城邦,用来祭祀神灵的器具。
他的双眼布满了血丝,嘴唇干裂,脸上写满了痛苦与绝望。
城里的诅咒又一次爆发了。
他的一个好友,在探索任务中受了重伤,回来后没能撑住,就在刚才,开始出现了转
化为恶灵的迹象。
按照白银之城的规矩,必须由血亲来终吉他的生命。
戴里克亲眼目睹了那残忍的一幕。好友的父亲,一个沉默寡言的男人,流着泪,用手中的长剑,刺穿了自己儿子的心脏。
那种无能为力的悲痛,再一次深深刺痛了戴里克。
为什么?
为什么他们要承受这样的宿命?
他将额头抵在冰冷的水晶球上,用嘶哑的声音,一遍又一遍地祈求着。
“伟大的神灵啊,请重新将目光投向这个被您遗弃的地方。”
“伟大的神灵啊,请让我们这些黑暗之民摆脱那宿命的诅咒。
17
“我愿意将我的生命奉献给您,用我的鲜血取悦您。”
祈祷声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显得那么微弱,那么无力。
就在戴里克彻底绝望,准备放弃的时候,他面前的水晶球,毫无征兆地爆发出了一团深红色的光芒。
光芒如同流水,瞬间将他淹没。
当戴里克再次恢复知觉时,发现自己置身于一个无法用语言形容的宏伟宫殿之中。
高耸入云的巨大石柱支撑着看不到顶的穹顶,面前是一张古老而斑驳的青铜长桌。长桌的两侧和尽头,坐着几道被浓郁灰雾笼罩的人影,看不清样貌。
而在长桌的最上首,一道身影高踞于王座之上,他周围的灰雾比其他人更加浓厚,仿佛整个世界的神秘都汇聚于此。
四周是飘渺、空荡的虚无,脚下是无边无际的灰白雾气,雾气中点缀着一颗颗深红色的“星辰”,散发着不真实的光芒。
这是哪里?
戴里克的心底,一朵名为“希望”的火焰,在熄灭的废墟中重新燃起。
他茫然地望着上首那道最威严的人影,用生涩但标准的巨人语,试探着问道:“你,您是神灵?”
问完这句话,他脑海中猛地闪过白银之城通识课本上的一句话,吓得立刻低下了头。
那句话是:“不可直视神!”
——
灰雾之上,克莱恩看着眼前这个浑身都透着紧张和戒备的少年,心里暗暗点头。
很好,很有礼貌。
他向后一靠,摆出了自己练习过多次的姿态,双手交叉握住,用同样流利纯正的巨人语,悠然回答道:“我不是神灵。”
在戴里克略显失望的目光中,克莱恩缓缓地补充完了后半句:“我只是一个对漫长历史感兴趣的愚者。”
早在拉他上来的瞬间,克莱恩就叩了叩牙齿,开启了灵视。他看到眼前这个少年的以太体和星灵体颜色斑驳,并不统一,这说明对方还不是非凡者。
愚者————
戴里克在心里咀嚼着这个陌生的词汇。这听起来比“神灵”更加古老,更加神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