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明白了!”奥黛丽激动地说道,“我们不仅要给他鱼,还要给他渔网,更要告诉他,大海被谁霸占了!”
“正是如此。”奈亚满意地笑了。
他的正义小姐,一点就透。
“只是————”
奥黛丽忽然有点尴尬。
“这会涉及到暴力吗?”
这些日子以来,在奈亚的贴心教导下,正义小姐对于自身有了较为初步的反思,也对世界与社会的运转,以及“如何实现正义””等大问题有了自己的思考。
她不会碍于自身身份,而避开这些话题。
甚至于由于某种程度上的“少女心性”。
以及奈亚的引导。
在这方面的好奇与探索,反而可以说,她因为先接触到奈亚,近水楼台先得月。
已经比德维尔先生走得远了。
她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沉寂已久的迷罔和无力。
“我以前觉得,只要我足够努力,足够善良,就能帮助到很多人。我捐钱建学校,我组织互助会,我以为我正在做一件很正义”的事情。”
“但是今天————”
她苦笑了一下。
“我才发现,我所做的一切,在那个庞大而冷酷的系统”面前,是那么的微不足道“”
。
“我能给他们一顿饭,一笔钱,甚至能帮托马斯找到一份更好的工作,帮艾米丽进入学校。可是,还有千千万万个哈里斯家呢?我帮得过来吗?”
“我感觉————我做的不是正义,只是一种自我满足式的慈善。就象一个贵妇人,在享受完丰盛的晚宴后,随手将一些残羹剩饭丢给门口的乞丐。”
这是奥黛丽第一次如此深刻地剖析自己,也是她第一次对自己的“正义”产生了怀疑0
奈亚安静地听着她的倾诉,没有打断。
直到她说完,他才缓缓开口:“你能意识到这一点,说明你已经开始真正地观看”这个世界了,正义小姐。而不是象过去那样,隔着一层名为“贵族”的玻璃,去俯视它。”
“慈善,永远无法改变世界。”
他的声音平静而笃。
“因为它本身就是现有秩序的一部分。它存在的意义,不是为了消灭贫穷,而是为了缓解因贫穷而产生的社会矛盾,从而让制造贫穷的那个秩序,能够更稳定地存续下去。”
“你给乞丐面包,不是为了让他有朝一日能和你平起平坐,而是为了让他今天不要因为饥饿而去抢劫,从而破坏了你享用晚宴的好心情。”
“本质上,这是一种维稳。”
奈亚的话,象一把餐刀,精准、冷酷,毫不留情地切开了“慈善”那温情脉脉的外衣,露出了里面冰冷的内核。
奥黛丽的脸色微微发白,她从未从这个角度思考过问题。
奈亚先生的话,颠复了她从小到大接受的教育和认知。
“那————我们该怎么做?”
她追问道,澄净的眼眸中充满了求知的渴望。
“如果慈善是错的,那什么是对的?”
“我们最后————最后要暴力去推翻一切吗?”
“暴力只是一种手段。”
奈亚摇了摇头。
“如果我们混肴了目的与手段,如果暴力它只能摧毁旧的秩序,却无法创建新的秩序“”
。
“最终的结果,只会是让另一批人,用同样的方式,坐上原来的位置。”
他站起身,走到小小的窗户前,看着外面那个灰蒙蒙的、充满了挣扎与苦难的世界。
“正义小姐,你还记得我跟你说过的,创建互助会的初衷吗?”
“是为了————创建一种新的秩序。”奥黛丽轻声回答。
“没错。”奈亚转过身,看着她,“一个由底层民众自己组织起来,为了维护自身利益而团结在一起的秩序。”
“哈里斯一家的悲剧,这其中————没有任何一点社会保障。”
“但是,如果他不是一个人呢?”
奈亚的声音里,带上了一种奇特的、富有感染力的节奏。
“如果他背后,站着成百上千个和他一样的粮食收购商,组成一个粮食商互助协会”呢?他们可以联合起来,与大公司进行价格谈判。”
“如果当他妻子生病时,他所在的社区有一个医疗互助基金”呢?每个月,社区里的每个家庭都投入一笔很小的钱,当有家庭成员遭遇重大疾病时,就可以从这个基金里获得帮助。这样一来,任何一场疾病,都不再是一个家庭无法承受的灭顶之灾。”
“这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