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放不下身段,更不敢动摇那座供养着他们优越生活的、由无数人血汗铸成的高塔。
那么,就由我来做那个掀起变革的人。
这个念头升起的时候,奈亚感到的不是什么热血沸腾的激昂,而是一种深水般的、绝对的平静。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真正的变革,从来不诞生于贵族沙龙里那些温文尔雅的讨论。
它需要火焰,需要撕裂,需要有人心甘情愿地第一个踏入最肮脏、最黑暗的泥沼,然后点燃那第一把火。
那把火,可能会烧毁现有一切腐朽的秩序,也可能会将点火人自己,焚烧得一干二净。
他不是幻想荣光的殉道者。
他清淅地预见到,一旦走上这条路,将意味着什么。
届时,他将背叛现有的一切社会纽带,承受来自上下两个阶层的敌视。
他将背叛他正在融入的这个阶层,他将承受来自上下两个层面的不解与敌视。
上层社会会视他为离经叛道的叛徒和疯子,而他想要拯救的底层民众,在变革初期,也可能视他为带来灾难的煽动者。
他将子然一身,走在一条不被理解的孤独之路上。
他坦然接受这份孤独,如同接受自己的影子。
他的目标,早已不局限于“解决某个不公”那么简单。
他要撼动的,是深植于这个蒸汽与钢铁时代的、那套将人异化为“劳动力”或“慈善对象”的冰冷逻辑,是那副套在每个人灵魂上的无形枷锁。
为此,个人的安危、身后的名誉,皆可抛弃。
“舍身成仁”,从来不是被动地承受苦难,而是主动地、清醒地选择那条最艰难、最危险,但唯一可能撬动整个世界的道路。
这是一种极致的、理性的疯狂。
此刻,阳光越是明媚,就越是照出现实的割裂与虚伪。
这光明不属于贫民窟,它只属于高塔上的人。
但“往日种种”要做的,就是让这“光”,照进它一直刻意忽略的每一个黑暗角落。
哪怕方式,是用烈火焚烧出一扇新的天窗。
一阵风吹过,卷起了街角的煤灰,轻轻掠过他坚毅的侧脸。
远处教堂的钟声响起,那是旧秩序在为自己计时。
而奈亚的内心,已经开始为新时代读秒。
阳光将他孤身伫立的影子,在地面上拉得很长、很长,象一个提前为自己刻下的、孤独的丰碑。
这吃人的世道,这粉饰太平的体面————
好人无用,体面无用。
既然如此,从今天起,他来当这个“坏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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