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轮掉头返航,在漆黑的水面上劈开两道白色的水花,将那片死寂沉没的鬼门礁远远抛在了身后的夜幕中。
张家南洗了个热水澡,换上一身干净利索的粗布衣服,推开舱门重新回到了驾驶舱里。
舵盘前的老周双手紧紧攥着把手,虽然脸色已经缓了过来,可眼角还是带着一股掩饰不住的惧意。
“老板,刚才那动静太吓人了,幸亏咱们撤得快,不然非得被那一股突如其来的气穴大爆发给卷进去不可。”
老周一边熟练地调整着航向,一边忍不住缩了缩脖子,心有余悸地开口说道。
张家南扯下肩上的干毛巾,随手擦了擦额前尚未干透的碎发,眼角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
那可不是什么普通的自然灾害,那是他亲手操控海底重力暗流,给那帮无法无天的“掠夺者”送上的一份断魂礼。
“天作孽犹可恕,自作孽不可活,那些人在咱们的领海上肆无忌惮地投放震源弹,落得这个下场也是活该!”
张家南把干毛巾挂在椅背上,拉过一张高脚凳坐下,语气平静得像是在叙述一件无关紧要的家常小事。
正在旁边用笔记本电脑整理报告的苏青蝉抬起头,清澈的眼眸里闪烁着敬佩的光芒。
“家南说的没错,那艘大船上的高频声呐对底栖生态的破坏极其恶劣,更别提他们还丧心病狂地使用了重力震源弹,这种行径简直就是对海洋生灵的蓄意谋杀。”
苏青蝉轻声附和着,白皙的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一行行充满专业逻辑的文字在屏幕上跳跃出来。
“不过这次海底天然气水合物的突发性释放,也算是在客观上帮我们解决了这个天大的麻烦,而且我已经把现场的水文变化数据整理进去了,明早就能正式上报给省自然资源厅。”
苏青蝉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指着屏幕上的一组波形图,转过头对张家南笑着说道。
“老天爷长眼,恶人自有天收,咱们回去也能睡个安稳觉了。”
老周也咧开嘴跟着附和了一句,手下的拉杆微微一推,大船再次加快了速度。
张家南微笑着点头,心里却明白,大船虽然沉了,但这件事在省里甚至在跨国巨头的总部肯定会掀起轩然大波,自己必须把家底防线建得更稳才行。
破浪号穿过狭窄的近海航道,缓缓驶入了望海村那片风平浪静的浅湾。
随着抛锚器发出一连串沉重的铁链碰撞声,沉重的铁锚稳稳扎进了松软的泥沙里。
张家南第一个跨下舷梯,脚掌刚踩在湿润的滩涂上,远处黑黢黢的红树林边缘便传来了一阵极其虚弱的悲鸣。
“嘤……嘤……”
那声音断断续续,在微凉的夜风里显得无比凄凉,像是一只濒死的小兽在发出最后的求救。
张家南脚底一颤,整个人瞬间化作一道模糊的残影,急匆匆地朝着那一处浅水沙坑冲了过去。
“是球球的声音,这叫声不对劲!”
苏青蝉也是脸色一白,顾不上脚下的泥泞,抱着手电筒紧紧跟在后面跑了过去。
浅湾水坑里,原本最爱在水面翻滚撒娇的宽吻海豚,此刻正毫无生机地侧漂在几寸深的冷水里。
它那滑溜的灰色脊背干瘪地露在空气中,呼吸孔里正不断溢出混着血丝的粉红色泡沫,庞大的身躯每隔几秒就忍不住抽搐一下。
“球球,球球你怎么了,你别吓我啊!”
苏青蝉连滚带爬地扑进水坑里,一把将海豚沉重的脑袋抱在怀里,眼泪瞬间夺眶而出。
以往只要听到张家南的脚步声,这小家伙就会兴奋地跃出海面吐泡泡,可现在它连睁开眼皮都显得无比艰难,只是无力地动了动尾鳍。
老周抱着备用的手电筒急匆匆跑过来,打光一照,脸色顿时沉了下去。
“坏了,这肯定是那艘测绘巨轮刚才放出来的高频拖航声呐造成的,咱们在船舱里听着都觉得脑子要炸开,球球是海洋生物,它的声学定位系统比我们敏感千百倍,耳膜肯定是震裂了。”
老周气得一拳砸在旁边的乱石上,咬着牙痛骂道。
“这帮天杀的王八蛋,这简直是把活生生的海豚往死里逼啊!”
张家南蹲在冰冷的海水里,双手轻轻抚摸着球球那微微发颤的额头,眼里几乎要喷出火来。
“耳膜震荡,内脏也有轻微的声波震伤,它现在连游动的力气都没有了。”
张家南咬着牙,深吸了一口气,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
“青蝉,老周,你们两个先别慌,回船上把备用的药箱拿下来,顺便带几桶干净的温水和干净的棉签过来。”
张家南转过头,看着满脸泪痕的苏青蝉,用不容置疑的语气沉声吩咐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