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家南坐在宽敞的后座上,身体随着车身的晃动微微偏转,他的目光冷冷地盯着前方的道路,放在膝盖上的双手不知不觉中攥成了拳头。
电话早已挂断,但是苏青蝉在电话里焦急的声音,依然在他脑海中不停地回荡。
“刘师傅,再开快点,十分钟内必须赶到村子。”
张家南抬头看了一眼后视镜,声音低沉得像是在压抑着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
开车的司机是鸣鸾国际配给他的专职司机,经验丰富,听到吩咐后当即一踩油门,车子如同一道黑色闪电般在村道上呼啸而过。
还没等车子完全停稳,望海村东头祖屋的方向,大白那愤怒至极的狂吠声就穿过层层海风,无比清晰地传进了张家南的耳朵里。
张家南推开车门走了下去,脚下的沙砾发出一阵细密的沙沙声。
祖屋门前此时已经围满了人,两辆漆着“海衡勘测”字样的白色皮卡车大剌剌地停在路边,旁边还架着一台已经启动的履带式钻探机,正发出隆隆的噪音。
梅叔手里攥着一根粗木棍,脸色铁青地挡在院墙的大门口,身后还站着十几个满脸怒气的年轻村民,手里也都拿着铁锹和扁担。
大白龇着牙,浑身的白色毛发如钢针般竖起,喉咙里不断发出威胁的低吼,随时准备扑上去。
在他们对面,站着几个戴着红色安全帽的工装男子,领头的是个满脸横肉的矮壮中年人,手里拿着几张按着公章的文件,正唾沫横飞地叫嚷着。
“我告诉你们,咱们这是正规的勘测,县里和镇里都是盖了红公章的,这叫地下水文与地质隐患排查,属于市政公用保障工程,谁要是敢阻挠,那就是违法乱纪,警察当场就能把你们抓起来!”
那个矮壮中年人刘长发一边喊着,一边把手里的文件在梅叔眼前晃得哗哗作响。
站在他旁边的是镇水利站的小干事王力,此时正一脑门子冷汗地在中间和稀泥。
“梅师傅,大家都是街坊邻居,别把事情闹大,海衡勘测这确实是拿着正规批文来的,就让他们在老井旁边钻个十几公分的小孔,取个土样就走,大家都省心,行不行?”
“放你娘的屁!”
梅叔气得浑身发抖,粗重的木棍往地上一跺,发出一声闷响。
“这祖屋是我们老张家的根,那口老井更是一百多年的老物,你们开口就要钻探,万一钻坏了底下的水脉,或者把墙给弄塌了,谁来赔这笔账?你们海衡勘测以前就想来量这口井,被我们赶出去了,今天又换个名目找上门,真当村里人好欺负不成?”
“梅叔说的对,不能让他们动土!”
“想在咱们村强拆动土,先问问我们手里的扁担答不答应!”
身后的年轻村民们顿时大声附和,群情激愤地往前涌了一步,手里家伙也纷纷扬了起来。
刘长发见状吓得往后退了半步,脸上却依旧色厉内荏地叫嚣起来。
“怎么着,你们还想聚众闹事,王干事,你瞧瞧,这可都是现场证据,警察同志也在这里看着呢,难道就由着这些刁民抗拒执法?”
两个现场维持秩序的民警也是一脸为难,拉开双方劝说道。
“大家先冷静点,千万别动手,海衡勘测的刘工,你们这文件虽然是合规的,但毕竟涉及村民私有产权的房屋,在没有达成最终协议之前,确实不适合强行施工。”
苏青蝉站在梅叔身旁,清冷的脸上没有丝毫慌乱,她扶了扶眼镜,将手中的记录本翻开。
“刘工,既然你跟我谈法理,那我们就一条条来对。”
“根据《东海近岸生态保护条例》第三十二条,以及我国物权法的相关规定,在居民宅基地及保护性民俗建筑周边五十米范围内进行重型机械钻探作业,必须先向县级环保部门提交环评影响报告,并且要在村委会进行不少于七个工作日的公示,你们有公示记录吗?你们的环评通过书在哪里?”
苏青蝉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如同一盆凉水当头浇在刘长发脸上。
刘长发神色一滞,有些恼羞成怒地喊道。
“你少在这拿什么环保条例压我,咱们这是紧急排查,不需要走那些繁琐的公示程序,批文就在这里,今天谁也别想拦着!”
“那我倒要看看,今天谁敢动我这老井一下。”
就在双方剑拔弩张的时候,一声冰冷至极的声音陡然从人群后方传了过来。
围观的村民听到这熟悉的声音,下意识地朝两边让开一条通道。
张家南迈着沉稳的步子走了进来,大白一看到他,浑身的防备瞬间卸了下去,屁颠屁颠地跑到他跟前,喉咙里发出哼哼唧唧的委屈叫声。
张家南伸手在狗头上轻轻拍了拍,随后抬头看向刘长发,一双黑眸冷若冰霜。
“家南,你可算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