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在光线中飞舞的细微尘埃,此刻如同被钉在了半空,纹丝不动;连窗外试图透入的、微弱而清冷的星辉月华,都似乎被冻结、凝固在了原处,不再闪烁。一种远比北境最深处的万载玄冰更刺骨、比九幽黄泉的死寂更令人绝望的“冷”,源自大道层面、神魂本源的绝对静止与寒意,笼罩了竹庐内的每一寸空间。
苏芷薇被这股无形的、内敛到极致、却比先前任何一次气息外放都更为恐怖的意志压迫得呼吸骤然一滞,胸腔如同被巨石堵住,下意识地莲足轻点,向后飘退了半步,方才稳住身形,花容之上已无半分血色。她看着那杯连同玉杯一同化为奇异冰粉的灵茶,看着张大凡那侧脸上如同戴上了一张完美无瑕、却毫无生机的冰雕面具般的表情,心中涌起的不是对力量的恐惧,而是更为深切、如同潮水般将她淹没的悲痛,以及一丝……源自生命本能的、无法言喻的、直面天地终末般的深寒战栗。她知道,这绝非结束,而是毁灭性的风暴彻底降临、席卷天地之前,最后、也是最令人心悸的死寂宁静。
张大凡依旧沉默着。
他没有怒吼质问天道不公,没有发泄般地摧毁眼前所见的一切,甚至没有再看身旁泫然欲泣的苏芷薇一眼。
他周身的空气开始出现细微的、水波般的扭曲,并非因热量导致,而是那凝聚到快要超越这方空间承载极限的杀意与体内奔涌的归元之力,使得他身体周围的光线规则都发生了轻微的偏折与紊乱。他体内,浩瀚如海的混沌灵力不再奔腾咆哮,而是如同百川归海,以一种近乎狂暴却又被绝对意志约束的姿态,向着丹田深处那枚象征着合体期境界、缓缓旋转、吞吐着混沌气息的“归元道种”疯狂汇聚、压缩、凝练!所有的焚天怒焰、所有的裂眦杀意、所有的心疼如绞、所有的愧疚如渊,乃至这数百年来修行路上所斩杀的无数敌酋所积累的凶煞之气、所经历的尸山血海征战之意,都被他以一种近乎残酷的、冰冷的理智,强行剥离杂念,熔炼、提纯,化为一缕最为纯粹、最为冰冷、也最为暴虐的——毁灭意志!
这意志,不针对这片孕育他的天地,不针对这座承载记忆的坐忘峰,不针对眼前与他同悲的苏芷薇。
它只指向一个方向——南方。
它只锁定一个目标——悟空山。
它只笼罩一群生灵——猿老魔,以及所有与此事相关的魔猿族血脉!
他的眸底,那片浩瀚无垠的虚无冰原最深处,一点极致的猩红之色如同在永夜极地骤然升起的血月,带着屠戮万灵的戾气,骤然亮起,映照出尸山血海的幻象,旋即又被更加浓重、更加绝对的冰寒道意强行压下、死死封印、掩去形迹。但那股令人神魂都要为之冻结、为之崩裂的实质化煞气,却如同滴入清水中的浓墨,在他原本清澈深邃的眼底迅速晕染开来,挥之不去,成为他瞳孔底色的一部分。
他仍未发一言。
但竹庐内,那被无形之力定格在半空的细微尘埃,仿佛终于承受不住这源自大道层面的沉重压力,悄然簌簌坠落。窗棂与墙壁之上,无声无息地凝结出一层细密的、并非由水汽转化、而是直接由杀意与寒意交织具现而成的漆黑冰晶,散发着不祥的气息。苏芷薇腕间那道淡金色的、昔日为护林潇然而留下的旧疤痕,也在此刻毫无征兆地传来一阵深入骨髓、刺痛神魂的凛冽寒意,让她忍不住轻轻颤抖了一下。
杀意,已如完全出鞘的绝世凶刃,虽未挥动,未曾显露惊天锋芒,但其无形无质、却真实不虚的锋锐,已令周遭天地规则为之扭曲,万物为之屏息。
风暴,即将来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