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七十二章 烟火重燃·剑穗余温
大凡的神魂 —— 把他从虚空带回来的寂冷,还有这些年厮杀积下的戾气,都冲得淡了些。连体内因挂念潇然而冻得发僵的混沌灵力,也似被暖化了,流转得慢了些。

    可当他瞥见苏芷薇发间那支素木簪 —— 还是潇然初学木艺时雕的,花纹歪歪扭扭,簪头还留着没磨平的毛刺 —— 又看见她偶尔望向南方时,眼底藏不住的忧色像浓雾似的散不开,刚平下去的心湖,又被这忧色搅起了凛冽的浪。

    夜深时,苏芷薇收拾碗盏,说去丹房调息。她的脚步轻得像怕踩碎了亭边的花,走了两步又回头望了眼,见他还立在亭中,才轻轻叹了口气,转身往竹庐去。张大凡独自立在亭里,负着手望天。星河再亮,也照不透南方那片裹着蛮荒煞气的天 —— 那煞气浓得像化不开的墨,连星辉落在上面,都要被吞了去。他闭上眼,合体期的庞大神识像无形的水银,悄没声儿地铺展开 —— 却没往外探,反倒往内收,钻进坐忘峰的地脉里,勾着每一道他当年亲手布下的阵纹,细细感知这片土地上,残留的、属于林潇然的每一丝气息。

    很快,他捕捉到了。峰顶那株千年听松的树干上,有道极浅的剑痕 —— 不是特意留的,是练剑时不小心划的,浅得快要看不见。可痕边绕着的那丝冰寒剑意,虽弱却纯,带着林潇然独有的孤劲儿和执拗,像埋在土里的种子,散不了。护山大阵的几处核心节点上,也留着她输灵力维护时的印记 —— 那印记里裹着股一往无前的锐气,像她练剑时,哪怕手腕酸了,也不肯放下剑的模样。

    他的神识顺着这些印记,像循着蛛丝,慢慢回溯时光的碎片。

    模糊的景象慢慢浮出来 —— 是林潇然第一次要南下时,在听松下练剑的模样。月华凉丝丝地漫下来,沾在她发梢便凝成了细霜。她手里的 “冰魄” 剑泛着寒光,亮得晃眼,剑风裹着松针呼啸,“冰魄” 剑嗡鸣着,把月光劈成了碎银。剑舞起来像条龙,带得周围的风都动了,地上的松针被卷起来,绕着她转成了条碧色的小龙。她眼神专注得很,可剑势里藏着点往日没有的焦灼,像有什么事催着她,每一剑都比往常快了些。收剑时她抬手摸了摸树干,指腹蹭过那道刚划下的浅痕,对着树干低低说了句什么,风一吹就散了,可张大凡的神识还是抓住了那几个字,软软的,却透着股不服输的劲:“…… 娘,等我找到你,就再也不分开。”

    另一幅景象跟着冒出来 —— 在阵法边,林潇然攥着 “同心玉环” 往苏芷薇手里塞。那玉环温温的,在神识里看得清 —— 环里头除了苏芷薇的木系生机,还绕着缕冰蓝剑气,凝得很,是林潇然从本命剑元里分出来的。她塞得很用力,指节泛白,像怕一松手,这玉环就再也送不出去:“娘,你带着它,我走到哪儿,都能感应到你。”

    最后定格的画面,是她转身离去的那一刻。没御剑,就一步一步往山下走,青裙在雾里飘着,看着薄,却透着股绝劲儿。快要看不见的时候,她停了一下,飞快地回头望了眼峰顶的竹庐 —— 苏芷薇还在那儿站着,衣角被风吹得晃 —— 右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腰上的剑穗。那冰蓝剑穗是苏芷薇编的,穗子上还留着她的灵力气息,在黎明前的黑里,轻轻闪了一下,像句没说出口的 “再见”,又像句藏在心里的 “等我”。

    张大凡猛一睁眼。

    眸子刚睁开时还凝着霜,转瞬便被翻涌的心疼烧得发红,连眼底的血丝都清晰起来。那股压不住的滔天杀意,从他周身漫开,把亭边的荧光虫都惊得飞远了。他摊开手,掌心躺着苏芷薇方才塞给他的青木护心佩 —— 佩上的温润生机慢慢淌着,想把他沸腾的情绪压下去,可那生机刚触到他的灵力,就被冻得颤了颤,怎么也压不住。

    他抬头望向南方,目光像能穿透无尽的天,直直落在那片煞气冲上天的蛮荒之地。

    夜色浓得像化不开的墨,坐忘峰上刚暖起来的烟火气里,已经悄悄裹进了山雨欲来的冷意。石亭角的夜息香正悄悄开着,淡紫的花在星辉里晃,散着宁神的香 —— 可那香再浓,也驱不散峰顶聚得越来越沉的寒意。那寒意从张大凡身上漫开,连石桌上凝着的灵力,都慢慢结了层薄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