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文却如那离水之鱼,拼命蹦跶,一心求死。
文会乱作一团,极力劝阻。
宋献刚开口,他更是想死。
“没人劝得住他,还是赶紧捆起来,莫要真出了事才好。”
“快,快塞住他的嘴,怕他咬舌头。”
孙青刚靠近,杨青青急忙将他拉到一边,“孙公子还是莫去,没人能劝得住的。”
“他这模样,怕只有先用武力,再让他逐渐冷静,循循劝导。”
孙青轻叹一口气。
虽说范文不是经世之才,倒也不是草包一个。既然自己研究的东西是对的,依照孙青来看,方才范文所作时文,不是状元,至少也是前十。
只是从小生活环境他便是鹤立鸡群,受不得失败,想不通寻思。
作为教授,孙青对此事并不陌生。甚至他手中学生,此类人也不占少数。
他们在家乡是便是那独一无二的金色鲤鱼,而到了北京,整个学校都是金色鲤鱼。走在校园里,甚至都无法分辨。
受不了落差,寻死的,颓废的,自然,也有成长,激流勇进的。
孙青看在眼中,不顾旁人阻拦或愤怒目光,轻车熟路蹲在他身边,无半分苛责羞辱,未有通透洞见:“你不必这般。”
刚一开口,范文情绪更盛:“你赢了,还来羞辱我?”
他羞愤之极,便是想要咬舌自尽。
“孙公子,要不你暂且回避吧!”有人不忍。
孙青不曾挪动脚步,字字铿锵:“你的文章能做到章法无错,对仗合规,至少说明你心性沉稳,肯下苦功夫。仅是这一点,便是无数人比不上的根基。”
“而你今日会败给我,从不在笔墨技艺,而在死守墨卷,困于成见。”
孙青说完,范文竟不再挣扎,反而定定的看着孙青。
“你苦读四书五经,却没有想过一个道理。圣贤立‘诚’字,是教育人,却不是空谈修身,虚论天道。”
范文不吵不闹,只是坐在那,怔怔的看着孙青。
宋献双眼明亮,瞧着孙青,更多了一丝欣赏。一杯接着一杯,喝着茶水。
孙青说了一堆,见他眼中已有了光,这才说:“我们读书,不仅看书本,更要看民声。”
“一时格局狭隘,学艺偏颇,并非终身废材。可仅是因一时得失,心生绝望,简直辜负你寒窗苦读,辜负圣贤立文本心,这才是最大的愚钝!”
孙青教育的何止只是他一人,在场之人,谁不是心中感触颇多。
就连宋献和杨青青,也眼神游离,不知是想到什么?
这番话,如同惊雷贯耳,瞬间点醒梦中人。
范文浑身一颤,忽地嚎啕大哭,宛如三岁孩童那般。
宋献见状,轻声叹息,知道此人已是被说教服气,断不会继续寻死。
抬手招来门仆:“你们将送范公子回家。”
若说方才时文,才华已经震慑四方。那这一番教育,便是让人肃然起劲。
眼前少年不过十六,见识,文采,胸襟远超在场之人。
范文一走,气氛立马点燃。
无论刚才还位于何处之人,此刻全围绕在孙青跟前。
“孙公子,不知道你对《大学》身修而后家齐如何看?”
“博学而笃志,仁在其中。那仁又作何解释?”
“还有……”
从《论语》到《孟子》后又是《大学》,纷纷问了个遍。
说来,孙青并不觉烦恼,反而乐意解答,更愿意与文会众人一起探讨历史文学。
毕竟这是一个他从未接触过的角度,便是明朝文人对古文学的看法,而非是现代人的见解。
正谈论激烈,杨青青忽然朗声说:“诸位,宋先生已出两题。今日我亦是文会会首之一,便也有一题,请大家辩一辩。”
众位倒没想过,杨青青还会出题。
到底是此次文会出财力的,倒也不好驳了面子。
便是宋献也客气一句:“杨姑娘,您请出题。”
众人并不在意,杨青青虽有才华,却也不过只是女子罢了,又能有多大的眼见?
无非就是一些风花雪月,男欢女爱的题目而已。
这些轻视眼神,让杨青青如何瞧不出端倪。更知在他们心中,是如何想着自己。
目光扫过众人,字句清晰落地:“我这题倒也简单,甚至人人都会。”
“杨姑娘但说无妨。”有人催促。
杨青青笑笑:“论阉党荼毒朝野,当铲或留。”
孙青眼皮微微一抬,杨青青,可真有意思。
九月十四杨维垣倒戈弹劾崔呈秀,朝中大臣看见朱由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