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自认,终是他辜负了这段情。
他曾懊悔,亦曾在瞧见杨青青时,误以为上天给了他一次重来的机会。
而此刻,孙青只有一个念头,她必是冤家,报仇来了。
宋献欲言又止,几度想要开口,最终强忍住下来。眉头紧锁,身子往旁边侧开。
孙青已站在孙铨跟前,四目相对,孙青晓得勉强。
“你?”孙铨迟疑,随即一股怒火在眼底升腾:“混账!”
他一声怒喝,在场士林均是吓了一跳,随即纷纷朝着这边瞧过来。
孙家上下统共多少人,若是族中子弟,如何能不认得?但是眼前少年,只能说完全陌生,从未见过。
杨青青立在一旁,瞧见他动怒,忙上前劝说:“孙大人为何会生气?难不成是因为孙公子在交河县的所作所为?”
“说起来,高阳孙氏能成为交河县代县令,也是一个好的开始。”
本就火气腾腾,杨青青这话宛如火油淋下,瞬间点燃。
孙青心如擂鼓,不得不强装镇定。
如今通讯落后,若非刻意调查的情况下,交河县的消息几乎没个能传到孙铨耳中。
哪怕是重大事件,也不知道要几日才到。更何况,交河县大事,只道是天罚,从未提起孙青名字,朝中之人,无人知晓孙青。
想必田尔耕回去之后,阉党哪怕才会知晓孙青名头。
杨青青这三言两句很那不让人联想许多,一个不认识的孙氏子弟,打着孙氏名号做事,身为长子,如何忍得?
孙青不得不慌,此刻身份被揭穿,百姓如何还能对他信服?孙家又如何能放过他?
再看一旁宋献,沈君如本就是宋献带来的人,既如此,那客氏的事情,他应当知晓。
“怎么回事?”
“孙大人为何是这等反应?”
“族人相见,为何不以礼相待?”
周围议论声起,孙青需得先发制人。
赶在孙铨开口前,孙青婚补上前,先立在孙权几步之外,双手拢在腹前,躬身深揖一礼。
脸上带着温润笑容,开口就喊:“父亲安好!”
宋献刚端起一杯热茶,嘴唇刚触碰茶杯,一听这话,手一抖,茶水洒了一身。
“你……你……”孙铨气的发抖,手指颤抖着指着孙青,眼前一黑又一黑。
杨青青上前一步,又忙停下脚步,细不可闻笑了一声。
孙青全不顾旁人如何反应,脸上依旧淡淡笑着,还在说:“父亲,你可是头疾又犯了?”
“看样子是。”宋献站了出来。
走到孙铨跟前,重重拍了他一下:“次公,你先下去休息。我知他不争气,却也要让他见一见世面,才能有所长进。”
孙铨怔在原地,话几度到了喉咙,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再看孙青,气的浑身发抖,一字一字从齿缝迸出:“好!”
“我等着你!”
这哪儿是等人,分明是警告,给不出个合理理由,我要你命!
世家子弟,名声如命。他已有家室,育有二子。分别是孙之淓和孙之藻,且都在高苑府中。
莫名多了个儿子出来,孙铨如何对家人交代,又如何面天下读书人,这不是毁他名声吗?
能看在宋献面子上离开,至少说明,眼前这一关算是过了。
文会气氛有点微妙。
杨青青视线在孙青和宋献二人身上打量:“这……为何父子相见,却分外眼红?!仿若仇敌!”
“杨姑娘这话,便是说的武断了些。”宋献直接接过话头:“怕是恨铁不成钢罢!子不教父之过,孙公子做事,早就打破常规,正如同他的诗一样。”
提到诗,所有士林都反应过来了。
原来如此!
孙家那也是威名赫赫之人,文韬武略无所不能。孙青人品极佳,偏偏这诗写的令人一言难尽。
文会士林均是相视一笑,都明白过了了。
别说孙铨,若是他们儿子如此,怕早就气的关他在家,好好读书,以免出来丢人现眼。
倒也有些年长者,走到孙青跟前,苦口婆心:“公子标新立异倒也是好事,可也莫要太过浅显才好。”
就连宋献也忍不住感慨一句:“吾辈承文脉而兴,重在续其本、存其骨。不可弃根逐末,作些轻薄浅陋之辞。”
你言我语,换做旁人,怕早已是抬不起头来。偏孙青淡然自若,竟真在认真聆听。
他本就钻研古文学,如今能与古人直接对话,知晓他们的想法和观念,谁还能有这个机会?
况且,这本就是新旧文化冲突,又不是他写的,何须计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