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榆只是一个混迹在市井中的落魄疯叟,气息轻抚杂乱。穿着更是潦草,行为举动邋遢随意。
若不是孙青与老榆日日相见,怕是都认不出眼前的人来了。
曾经还大呼小叫,抱着酒葫芦不撒手的疯汉,顷刻间敛去一身痴相。那双总是沧桑的眼睛,此刻也不再浑浊。
反而变得清明,疯癫轻浮尽数褪去,转瞬便是那沉稳端庄的样子。
此刻他便是负手而立,姿态斯文,只是往那安静站着,便让人不敢轻慢。
这已经不是一个人了。
今日来参加文会的人,都朝着这边看来。
孙青已极力堤防杨青青,没想到,她还真是会打一个措手不及。
文会上的人,均是有着家世背景,或者便是未来栋梁之才。这般问来,到时好笑得很。
孙青笑容收敛,盯着杨青青面色不悦,拱拱手:“杨姑娘既然不欢迎在下,告辞便是。何必羞辱?”
话音落下,孙青拂袖离去。
众人一头雾水,杨青青依旧立在那,那双眼中透着狡黠。
杨青青不开口,倒是几个童生忙上前来,左右将孙青夹在中间。
“孙公子,你好没道理。杨姑娘若是不欢迎你,为何会替你引荐呢?”
“这是何等待遇,你瞧瞧,我们就连这个机会都没有。”
周围部分人连连附和,却也有一部分人,屹然是一副看戏姿态。
孙青视线落在说话二人身上,哼笑一声。
再问杨青青:“论语说,唯女子与小人为难养也。此话果真不假。”
“我与姑娘无冤无仇,你刻意羞辱我,众人却还要数落我的不是。当真是让人无可奈何!”
宋献并未说话,尽是站在一旁,脸上依旧平静。
杨青青娥眉皱起,声音略带委屈:“孙公子,我久仰你的大名,不过是想做个顺水人情。”
“是啊!孙公子,你也太小见了。”
“看来百闻果然不如一见,实在是令人失望。”
孙青环顾周围:“你们觉得是我刁难杨姑娘,那你们倒是说说,我是何人?”
“高阳孙氏,放心,我们不聋。”有人不满冷哼一声。
孙青笑容未达眼底,眼中全是冰冷:“那宋献,又是何人?”
刚才说话那人,语气颇为不耐:“刚才不是都说了,是孙阁老的……”
那人说话声音越发微弱,心虚的瞄了孙青一眼,瞬间面红耳赤。
“呵呵,”孙青发出一声悲呛冷笑,微微仰头,一副既悲伤又倔强模样:“我自知在孙氏人微言轻,也不敢辱没孙氏清名。来到交河,始终战战兢兢。”
“我与宋先生如何能不是的,宋公也不是拜高踩低之人啊?!”
孙青一句自嘲,几乎让所有人都变了脸色。
今日能来到这文会之中的,除却极个别富家子弟,大多数都是郁郁不得志的士林。亦或者是贫苦出生的学子。
一句话,招惹了多少人共鸣啊!
这样的白眼,谁没受过呢?
众人看向孙青的眼神变了,从嫌弃质疑,到感同身受。再看向杨青青,竟也有忍不住叹息起来。
更有人说了句:“杨姑娘财大气粗,虽说您举办了这一次的文化,可到底还是不明白其中意义。”
“杨姑娘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才华横溢毋庸置疑。可女子到底胸襟狭窄了些。”
“孙公子虽最近才小有名气,可做的事情,桩桩件件不是为了百姓着想?这等品德,不该被轻视。”
刚才还围着杨青青的人群,竟退开几步。
最有骨气和清高的便是士林,毕竟我辈儒衫宁可穷饿,亦不向污浊俯首。
你再有钱,哪怕来举办文会又如何?只要品行不端,一样不被认可,甚至德行不行之辈,举办文会也招不来人。
局面瞬间变得尴尬。
纷纷起哄:“孙公子别走,你在我们就在。”
“是,你要走,我们陪你走便是。”
杨青青站在那,尴尬无比。再是聪慧狡黠,也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哈哈,”一声大笑,宋献捋了捋胡须,单手揽住孙青肩膀:“贤侄,杨姑娘不过是和你开个玩笑,何必动气呢?”
“贤侄来了便好,文会这就开始吧!我也好考一考贤侄,学识上面,是否有所长进。”
一声贤侄,打破身份被质疑的危机。宋献本就是孙承宗心腹旧幕,也是与孙家诸子同辈交往。
对助攻孙辈以侄相称,最是稳妥不过。同样,这也是明代幕客世家最得体的叫法。
既温和又不失去体面。
这两个字,让杨青青无话可说。
一众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