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想到,她竟然会是河干文会的会首之一。
成为会首,首先文采根基将冠绝一方。下笔便能让那读书子弟折服。
不仅要有名声威望,更要四通八达联络各地文人。
品行公允,通晓礼法,能维护秩序。
重点就是要有钱,唯有财力雄厚,才能够扛得文集的各种庞大开销。
所以,楼中屋子,纵然不能完全具备以上四点,至少也要样样都有,更有一样格外突出。
再说刚才少年对他的质疑。
也不难他如此怀疑,刚才驿丞已经说明,另一会首,便是宋先生。
有一个人,既是举人出身,又是明代书法大师,朝野皆识,人脉关系宽广。立身不依附阉党,天下士林敬佩。不仅文才经世,还通晓兵理。点评任何文章,都能让人信奉。
他就是宋献,他做会首,当之无愧。
至于这女子,怕是属于财力雄厚尤为突出了。
孙青摇头,看着那少年,这般草包模样,如何问的出最后一句话来。
这分明就是试探。
毕竟宋献可是孙承宗的死忠,他平时候隐藏身份倒也罢了。然而参加文集,必然是要早早到此处,这么轰动的事情,孙家人如何能不知呢?
“蠢货!”孙青毫不客气骂上一句:“我还需要名刺吗?”
“所谓名刺,不就是给外面人用的吗?什么游侠,什么布衣……都是给他们立下的门槛。”
孙青看向他,忽地一笑,慢条斯理的说:“可笑,我与你说这些作甚?”
他仔细打量楼廊上的人,忽地一笑:“别说我并非生人,就算要写名刺,与你有甚干系?”
少年忽地住嘴了。
“倒是你,”孙青目光透过少年,看向他身后的房间:“我看你双眼空空,胸无点墨,你有资格进去吗?”
“你!”少年气急败坏,开始挽起袖子。
“小弟,”屋中一声轻呼传来,随即,便是女人轻笑声:“不得对孙公子无礼!”
说罢,又开口说道:“孙公子莫要怪罪,我家小弟看似不着边际,最是在乎规矩。”
“是他唐突了。”
孙青心中不由暗暗一惊,楼上女子就连说话也与清清像极了。同样看似随意,却将人数落了一遍。
之所以部分人不需要名刺,那是人家早在地方上有一定名气,实力早已得到部分人的认可。
而孙青这样的,和走后门有什么关系?
若是说不去,宋献是会首,孙家子弟也不去看看,是不是太说不过去。
“此话当真令我汗颜,我这就准备。”
所谓的河干文会,孙青是该去的。更庆幸,主持的人是宋献。
他早已得知,宋献就是老榆。如今这个装疯卖傻的老头儿要站在明面上来,对于孙青来说,是一件好事。
宋献身份众所皆知,在他身边如此久,从未揭穿他的身份。
不管对方目的如何,孙青知道,此刻站出来相认,势必会省却许多麻烦,也相当是变相承认他的身份。
回到屋中,左思右想,还是握笔。
他自己不差,更擅长硬笔书法。毛笔字会一点,但不多。
只能说,书写工整,还算看的。
孙青用尽毕生所学,来写下面这行字。
“高阳孙氏,一介布衣,慕名赴河干雅集求聆教。”
名刺写好,关键在于文章。若是谈论时文,难免出现纰漏,说多说少皆是不行。
写诗文是最好的,明末之后,真正能做到符合实时,又十分惊艳,还不被诟病的诗文,可就不多了。
更何况,今日展露只是一时之快,未必能长久。
孙青踟蹰许久,烛光摇曳红,有些恍惚。
似又回到大学时代,清清满脸骄傲的背诵:“悄悄的我走了,正如我悄悄的来;我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
那是他们第一次在社团见面。
清清脸上带憧憬之色,激动地说:“言简意骇,却藏着时代忧思,家国失意。”
遥记当时,孙青站在门口,不禁连连摇头:“可笑,不过就是一首怀念剑桥时光的私情小词,何必强行拔高主旨。”
“难道你就看不到更深沉的东西吗?”清清不由怒怼。
孙青满不在乎:“动不动就爱扯上家国情怀,它文风轻软,不就是写的他对林薇因那可笑感情?”
“我倒是觉得,没必要硬往时代苦闷上引导。”
二人争得面红耳赤,也从这争执中,渐渐走进了彼此生活。
死去的记忆正在浮现,不觉间,纸上已写好了这四句。
沈君如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