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面的人影扑过来的时候,温溪将顾野往自己身后拉。
“小野,妈妈来了。”
女人的声音在深夜里染上哭腔,“你还记得妈妈吗?妈妈好想你。”
抽泣声缓缓。
温溪嗤笑一声,女人身形一顿,抬起头,对上了温溪面无表情的脸。
“你真这么想顾野的话,抱上来的第一时间,就应该知道,抱错人了。”
冷娟的表情没有尴尬,只有从善如流的淡笑,她站直了身子,看了眼温溪,“你就是顾野捡回来的那个小孩儿?”
这话说完,冷娟就抬起眼,看向顾野,先声夺人,“小野,妈妈以为,你不会是见色忘义的人,对吗?”
顾野没见过冷娟。
在没见面之前,在微信里,冷娟声音很低,总是带着悲苦。
顾野很多年前,给冷娟打过电话,那个时候,他很艰难,过不下去的时候,也把冷娟当做浮木。
那一百块钱,顾野很难才开口,对面的人语调骤然凌厉,“我已经跟你爸爸分开了,我没有养你的义务,顾野,你现在打这个电话来,让我跟困扰!”
后来,日子渐渐好了。
某一日,微信里多了一条好友添加信息。
顾野一眼就认出了那个号码。
这个时候的冷娟,戴着慈爱的面具,一次次的诉说自己的不容易。
顾野对母亲这个字,太陌生了。
他一次次的给钱买清静,也是对母亲这个形象,带着某些自己都不知道的幻想。
多年里,他试图告诉自己,成年人有自己的不容易,试图去原谅当初那个撇下浮木,看着他溺亡的冷娟。
他偶尔会忍不住想象。
母亲是怎么样的?
是电视里那样的吗?
慈爱。
温柔。
年纪大了唠唠叨叨,把所有的爱都藏进漫长的岁月里。
他卑微也惶恐的站在滂沱大雨中,想象自己从没有得到过的温情。
他不说。
但是没人会拒绝被爱。
可今天。
当实体的冷娟站在自己眼前,穿着一身很得体的旗袍,梳着精致的头发,笑眯眯的说:“小野,原谅妈妈当年的不容易,我有我的苦衷,你能明白妈妈的对吗?你看,我把谁给你带来了?
李冉,她是你的未婚妻,而你是世界上最好的孩子,不会因为她生病,就抛弃她的对吗?”当冷娟把李冉推到自己的面前,薄唇带着计算的笑意时——
母亲这个字眼,彻底粉碎成令人心碎的玻璃碎片。
顾野失落的垂了下眼。
温溪握紧顾野的手,对冷娟说:“顾野是世界上最好的人,可你把他丢了,你没有尽过母亲的义务,他也没有赡养你的责任,他小的时候,你嫌弃他是累赘,如今他好起来了,就想来沾光,没有这个道理。”
温溪没给冷娟在说话的机会,直接给廖警官打了电话。
等的途中。
温溪一直站在顾野的身前。
顾野看着温溪纤细的身子义无反顾,温暖的手紧紧的握着他的。
温暖传递。
顾野那颗乱糟糟的心,忽然就安静了。
“小野,”冷娟脸色没那么好看了,原本就精明的脸,这个时候变得刻薄,“如果你选这样的人做我们家的儿媳妇,我是不会同意的。”
顾野眸色淡淡,“我跟谁在一起,不用你同意,以后我也不会再给你钱。”
冷娟闻言,眉头一压,神态凌厉,“我是你妈,顾野,当初你爷爷走的时候,我先你一步回去摔的盆,你知道村里规矩的,你若是要迁坟,得我这里给你起坟,否则,顾家世世代代不得安宁!这是传统,也是规矩,你不会忘记了吧?”
顾野当然不会忘记。
当初,老爷子走的时候,顾野从边大连夜赶回去,可等到的时候,已经摔盆了,可却不见冷娟踪影,村长说,冷娟匆匆来了,急吼吼的给摔了盆,恐怕为的就是当老爷子坟墓的做主人。
如今——
果然被村长猜对了。
冷娟当初先顾野一步回去,在这里等着拿捏他。
“你以为,我会在意吗?”顾野眸色毫无温度,心头发凉,原来在冷娟眼里,他这些年给出去的那些钱,是碍于老爷子日后迁坟墓的手续,“我顾野,不信神佛!我还就不经过你,把坟迁出来了,你看看顾家,会不会断子绝孙!”
顾野脾气很暴。
从来不喜欢被人拿捏。
转头就给手底下人去电话,让人把老爷子的坟迁到边城来。
顾野先联系好的,位置风水都看的好好的。
冷娟脸色一白,“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