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城。

    大雨。

    豆大的雨水噼里啪啦的打在雨棚上。

    修车厂里，顾野一身黑色背心，坐在矮凳上，腿随意岔开，眸色在黑沉沉的夜色里透着一股寒光。

    “野哥，我先回去了。”

    顾野点头，从兜里丢出一根烟，手臂上的肌肉随着动作膨胀。

    小六忍不住想——

    野哥是真的壮。

    日后得娶了个丰韵一点的婆娘，否则船上还不得被折腾死。

    小六往外走的时候，撞了一个人。

    中年男人佝偻的身子，身侧跟着个低着头的姑娘。

    两人身上都染了血。

    男人脚有点跛，攥着那姑娘的手很用力，匆匆的往修车厂的方向走。

    顾野抽完了一根烟。

    正准备把收尾的车修完，只听见铁门吱呀一声。

    而后，是“砰！”的一声，膝盖落地的声音沉闷。

    顾野转头看过去。

    “老五？”

    老五是个聋哑人，之前在顾野这里做过，后来说家里姑娘考上大学了，要回家几日。

    这是……

    老五脸上沾染雨水，雨水混杂着鲜红的血，他摸了把脸，跪着水泥地面狠狠磕了三个头。

    老五不会说话。

    快速的打着手势：“顾老板，我犯事了，这是我闺女温溪，求求你，收留她。”

    顾野闻言，眉头缓缓皱起。

    “惹麻烦了？”顾野的声音很沉，他看了眼跟着老五垂头跪在地上的姑娘。

    因为低着头，所以看不清楚脸。

    只知道，很瘦。

    纤细的手腕像是一用力就能够折断，她身上的衣服很旧，因为过于宽大，显得空荡荡的。

    她跪在地上，后背的骨头凸起，看起来风一吹就能给吹走。

    顾野把手里的烟往边上丢，语调更沉了，“老五，不是我不帮你，你知道，我不喜欢惹麻烦。”

    老五身上的血，是人血。

    顾野有预感，这姑娘会是个大麻烦。

    他只是个破修车的，日后找个婆娘和和美美的过日子，“你知道的，我很久不碰脏事了。”

    老五闻言，神色更加激动，他又狠狠的在地上磕了几个头，手势很乱，但是很快，表情十分着急，“顾总，我就这么一个女儿，眼珠子一般的护着，我知道你人好，我求你，求你收留她！”

    老五打完手势，就拉着女儿一起给顾野磕头。

    沉闷的磕头声，混杂在滂沱的雨声中，让人心烦。

    顾野站起来，居高临下，“帮不了。”

    他从来不是个心软的人。

    再者说了，这麻烦谁敢惹？日后给自己找无穷无尽的破事。

    不值当。

    声音利落落下。

    老五心口一滞，他停顿下动作，而后，灰败的眼神直直的看着顾野。

    片刻后。

    他再一次打起手势，“顾总，我知道你还没娶妻，我闺女漂亮，懂事，会干活，你要是不嫌弃，你收了她做你女人。”

    老五慌乱的表达着，“过一个礼拜，她就十九了，她……她能伺候你。”

    走到绝路。

    老五不得不豁出去，他眼珠子一般护着的闺女，如今要这么送出去，他舍不得。

    可舍不得也没办法！

    他得为她找一条活下去的路！

    老五说着，拉着身侧女孩的手臂，弓下身子打着手势，“小溪，你抬起头，给顾总看看呐。”

    那姑娘低着头，身子簌簌发抖，无声落泪。

    老五顿时急了。

    他没多少时间了。

    他杀了人，警方很快就会找到这里来。

    “快啊！”老五怒了，又气又急，直接捏着女儿的下巴，强迫她抬头。

    顾野随意看过去。

    只一眼。

    便愣住。